第五百零四章 人之將死(1/2)
而此刻,亦有兩人在談論李雲心——不是在雲山上,而是在黑塔上。
黑塔傾塌了一半,但餘下的半截仍有五十餘丈。五十餘丈……換做李雲心所在那個世界的概念的話,則是一百七十米——將近六十層的高樓。在這樣的高度向下看,妖兵妖將皆成螻蟻,廣闊的地勢盡收眼中,乃是一片汪洋水澤。
風雨已經收了。但此前短短几個時辰當中,在這片土地上方所降下的風雨水……幾乎相當於整個業國一年的降雨量。因而如今往前看,已經看不到什麼土地、樹木。汪洋洪水一直淹到地平線的盡頭,妖兵妖將皆順水而行。有不擅水性的,便由現出了真身的巨大妖獸負載。有擅長水性的,更是如魚得水飛身向前,憑胸中的餘勇追擊那些落後的低階修士,又造成許多殺傷。
睚眥負手而立、眺望遠方。大袍被狂風吹拂得獵獵作響、背襯著鐵青色的天穹,竟別有一番豪情萬丈的氣度。
「如此大勝,雲山的雙聖必然氣急敗壞。」他眯起眼睛,臉上看不到什麼表情,「看起來我們的那位九弟,處境要不妙了。再有三日的功夫……倘若他還不回來——少龍主,你那禁制……」
琴君站在他身邊。但身上的袍袖卻並不為風所動,只靜靜地垂著:「我那禁制,就要抹掉他的肉身與魂魄了。唉——」
他淺淺地嘆一口氣,如此遺憾的模樣竟比天下間絕大多數女子都更加動人心魄:「本是九個兄弟姐妹。倘若他真能如約回來、我們冰釋前嫌,一家人和和氣氣,該多好。可是如今哪……」
他轉眼向下看,蝶翼一般的睫毛低垂——看到的是坐在黑塔之下,那頭巨大的金角猙肩上的張正忠,「這人竟能找到我們,說出如何破解玄門至寶的法子。我看著這個人……就只覺得他的身上有一股邪氣。我再細細一思量,總覺得熟悉。後來想,哎呀,可不就是九弟身上的那股氣麼。」
「咱們的九弟……知道的事情可不少。」他頓了頓,看睚眥,「且比你我都要強一些。」
睚眥挑了挑眉:「強一些?」
「不是說修為。甚至也不是手段。」琴君眯眼向前方看,抬手一指,「往後就是亂世了。天下大勢已變,我們就不能再如從前一樣隱居深山大澤當中,而要出世。可出世,就要同人打交道。但二弟,你未意識到麼?我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木南居麼?該是聽說過。我也聽說過。可誰曉得九弟什麼時候,得了他們的助力呢。我們這位九弟,可不是從前的九弟——知道的事情遠比咱們多。此後亂世到了……誰能如魚得水左右逢源,還很難說呢。」
睚眥沉默一會兒,眉頭微皺:「這麼說,少龍主不打算殺他了。」
琴君一笑:「咦?我何時說要殺他了?只要能回到我們身邊來——我高興欣慰來來不及,怎麼要殺他呢?」
睚眥眨了眨眼,不說了——像是他也分不清自己這位大哥的話是真是假。
琴君便再笑嘆:「不過今天你既然是提起了……也罷。我們做哥哥的,也就瞧瞧小弟如今是個怎樣的光景了。」
說了這話,探出纖纖玉指在自己的額上一點,再一拉!
便仿佛是,將他的頭腦中的什麼東西拉出來了——許許多多模糊的光影被牽引成一條看似黏黏糊糊的線,最終離了他的額頭,聚集到指尖去。
琴君再將手腕轉了轉,那光影並便被繞成一圈一圈的圓,最終連成一片,竟成了個類似蘇玉宋那鏡符之類的玩意兒——可以見到李雲心的人了!
見了這情景,睚眥一愣。隨即低聲道:「少龍主……那裡可是雲山!有兩個太上的!倘若被他們覺察——」
琴君卻一笑:「太上?又如何。」
「太上?又如何」——這句話被琴君說出來的時候,也被李雲心聽到耳中去了。
因為就在琴君面前的鏡像成形的那一刻,他與睚眥的身影便也一同出現在了囚禁李雲心的大屋中!
但現身的自然不是真人,而是虛像。且這虛像搖擺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散去。可即便如此……也實實在在將李雲心嚇了一跳——其時他並沒有什麼事可做,只能用自己鋒利的指甲拿一塊石頭做雕刻。如今只雕了一半卻陡然聽見屋中還有人說話——
登時從竹榻上跳起來,轉頭看。
於是正看到他的兩位哥哥。
琴君的影像現身於此,卻先是皺了皺眉、往四下看看:「竟還有個禁制。啊……是這個模樣。」
又將眉頭舒展了:「我本以為雲山該是人間仙境、非常華麗的。可如今看,倒比我的四時宮還要簡樸些。比起二弟你的金碧輝煌宮麼……就更是——」
她這話還未感慨完,李雲心已從竹榻上跳起來,像見了親人一般大叫:「大哥二哥,我想你們想得好苦!快救我!」
他情真意切地呼喊出這句話,睚眥仍面無表情,琴君倒是噗嗤一笑:「幾日不見,九弟怎麼變成這幅模樣了——說說看,到底因為什麼想念大哥、二哥了?」
李雲心便立即道:「二位哥哥有所不知——我來了這雲山之後,被那兩個老賊百般凌辱,要我投向玄門!我豈會做這種事?那兩個老賊便虛情假意地向我示好——一邊要將他們的愛女許配給我,另一邊,在我耳邊詆毀二位哥哥!說什麼少龍主非男非女……說什麼二哥有勇無謀——」
李雲心恨聲道:「呸!我當時就同他們翻了臉,只道是寧死不屈——」
琴君便又笑了:「好九弟。暫不說這些事。我先告訴你一件喜事——我們已經將玄門的黑塔破了,此刻正往通天澤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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