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一句之差(2/2)
「都定住」不好說,但使一道符籙,瞬間焚殺數十人這種事情也還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如今天地之間的氣機已亂。謝生能動用的唯有自己體內的靈力、輔以從天地之間艱難汲取的些許靈氣罷了。可他這麼個謹小慎微的人,豈會動用體內的根本之源、只為了保那些親兵、殺死更多的海賊呢。他只是要出海而已——和誰合作都沒什麼差別。登上這艨艟號之後,官軍於他而言已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實際上對於陸白水也是如此。他要向驚濤路總督復仇。謝生不在他的復仇計劃之內。能夠避免更大的傷亡,該也是他樂於見到的吧。
因而謝生又轉了轉手腕。貼身護衛他的十柄光劍立即收為十點小小的光斑、環繞在他身邊。他如此向前走了兩步,那些海賊便也為他讓開路——一直走到陸白水的身邊。目光銳利地再往人群當中一掃、在潘荷的臉上稍做停留,對陸白水說:「有一個問題。如果剛才我要殺的是你們——你打算找誰來幫忙?」
陸白水抬眼向洋上一掃,微微一笑:「道長頭一次出海。不知道也不稀奇。」
「據說這東海之上有仙山,仙山之上有真龍、龍王。道長既然要找龍島……怎麼會不知道——」
「海上龍王最不喜歡修行人呢。謝道長如果施展法術在船上大開殺戒,也許會招來海中妖仙。所以說,謝道長也是識時務。」
謝生的臉色一變。往前一步欺近了陸白水:「你見過真龍、龍王?」
陸白水的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仰,然而並未退步:「真龍和龍王倒是沒見過——但知道有人曾經出海找真龍。」
話說到這裡,不再說下去。
李雲心在那群商旅當中,輕輕地哈了一聲。
笑了笑。
「有人曾經出海找真龍」。
這一句聽在別人耳中,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凡是居住在東海國、甚至周邊沿海諸國的人都該生出過如此念頭。每年也的確有不少走投無路的傢伙喝了酒、乘船出海。想著一旦找到了神龍便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絕處逢生。
可如果聽在有心人耳中——
陸白水曾對李雲心說,上官月曾經在這裡出海找真龍。而李雲心告訴他,謝生就是那個搞得自己家破人亡、甚至還一路來追的惡人。
此刻……陸白水對這謝生說了這句話——倘若李雲心對他說的話都是實情,這麼一句「平平無奇」的話必然引起謝生的注意、警覺。
他是……想要借著謝生的反應,看李雲心曾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李雲心便如此笑了笑。又笑了笑。
然後笑意慢慢凝固在臉上,直勾勾地盯著陸白水。
他既然用了這樣的理由,怎麼會預想不到可能出現的狀況呢。如今陸白水想要看謝生的神情……那麼必然會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東西的——謝生認為真龍是自己要尋找的人,那麼不論是聽說什麼人去找「真龍」,都會動容。
只是……
他竟然把自己曾對他說的事,拿出來試探了。
李雲心如此盯著陸白水看了約莫三息的功夫,深吸一口氣。
又慢慢地吐了出去。
於是看到謝生果然動容——因為陸白水的那一句話。
「有人找真龍?」他慢慢皺起眉,「誰!?」
陸白水便若有所思地沉默一會兒,笑了笑:「很多啊。光白水鎮上每年就有六七個人嚷著要出海找真龍——咱們這些人,有誰沒在心裡想過?」
謝生的眼神變冷:「你消遣我?」
陸白水搖搖頭:「謝道長安心乘船吧。到了寶瓶灣,咱們自然安排人送你去龍島。」
他說了這話,轉身要走。
卻不想在他眼中冷靜沉穩、並不想多生事端的謝生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他將手指一彈,身邊那十粒光珠立即嗡的一聲漲大、重新變成十柄金色的光劍。九柄將他們身邊的海賊迫開、將二人圈起,另有一柄倒懸在陸白水的頭頂——
「說清楚——」謝生一字一句地說,「誰,去找了真龍。你,是不是知道怎麼去龍島。」
原本已經風平浪靜。卻因為一句話再起波瀾——連陸白水也沒有料到。
他又哪裡知道,「找到自己的組織」這件事,乃是謝生心中的第一要務。而那夜李雲心又在謝生的心中種下種子,更令他對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的人抱有最深沉的戒心。如今陸白水問了這句話,落在謝生這樣的聰明人耳中……
還怎麼會再將他單純地視作一個什麼海上巨盜?
非覺得他知曉有關真龍的內情不可!否則怎麼偏對自己說了那句意味深長的「有人曾經出海找真龍」?!
這突變連陸白水也始料不及。
此刻的謝生臉上略有些猙獰意味。修行人的氣勢也完全發散出來——仿佛一頭與陸白水面對面的、發了怒的猛獸,叫人在第一時間就體驗到最最強烈的壓迫感!
旁邊這些海賊亦能體會到如此強烈的危險——他們毫不懷疑自己的這位陸主,倘若有哪一句應答得沒叫這謝道士滿意……只怕當場就要橫屍!
即便是滿意了……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這謝道士此前立在甲板上、毫無徵兆地殺死徐旅帥時是一個人。到如今卻成了另一個人……這便是修行人的模樣麼?
陸白水便也將面孔冷下來:「謝道長要動手?忘了我剛才說的話麼?這海上的妖——」
「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話。還是自己本來就知情。你——」但如今的謝生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就仿佛,此前是一頭慵懶的猛獸,任那螻蟻在自己的身上爬來爬去也並不在意。但如今發現這螻蟻的身上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哪裡會在乎什麼威脅了?
海洋如此浩瀚遼闊。即便是有什麼妖仙,又哪能恰好跑到這兒來!
「你——是什麼人?」他說了這句話之後,陸白水頭上的光劍便嗡的一聲落下來。
——劍鋒抵住他的頭顱、割散他的髮髻。
很快,鮮血也沿著他的鬢角蜿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