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紙上海(2/2)
李雲心沒有看他。左手又一翻,翻出一張法紙來。在鐵索上一抹——像是把鎖鏈上的光斑,都抹到紙里去了。
這才看了陸白水一眼、懶洋洋地說:「陸兄很擔心麼。倒不用擔心——來的是那位東海龍王的化身而已。哼……只是他該沒料到,他這化身來了我這兒,可就走不了了。」
「想必這時候在他的蓬萊山捶胸頓足、惱得要打人。」說到這裡斜眼看陸白水,「大概連你也一併恨上了。你們的朋友啊,想來沒得做了。」
「啊……」他搖了搖頭,感慨道,「多麼脆弱的友情!」
陸白水愣了愣:「我不是說——」
李雲心一擺手、拉長聲音:「好了——陸兄。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兒的人。你和他做不成朋友,還可以和我做嘛。你我既是朋友——就和我說說看。是怎麼結識的這位水月先生……平日裡他又叫你做些什麼?」
陸白水愣了愣。才意識到不曉得什麼時候,海上重新起了波瀾,風聲也在耳邊出現、呼吸也不再壓抑了。但聽了李雲心這幾句話,心裡倒更壓抑起來。他毫不畏懼地直視李雲心一會兒,才慢慢後退一步:「李兄。你這是要審問我麼?」
李雲心笑起來:「審問?陸兄啊……你的那位東海的朋友,弄沉了海滄號。又差點把你們這群人給餵了魚——倒是我力挽狂瀾——嗯——於既倒,把你們救了。現在問問這個要害你這麼兩船的人的事情,怎麼談得上是審問你呢?」
「還是說陸兄的身上還有秘密,說不得了?」
說了這句話,李雲心收斂臉上的笑意。冷酷地看了陸白水一會兒。
但陸白水輕出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我當初只知道他是水月先生。並不知道……他是東海龍王。也不知道,令慈在他那裡。」
「哦。就好比你此前只是陸豪白水——」李雲心冷笑一聲,「而不是海王陸非?」
「李兄先前不也是個江湖俠客,後來卻變成了修行中人。再後來,變成了如今這神靈一般的人物麼。」陸白水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你我還要這樣鬥嘴麼?」
「好啊。不鬥嘴。那麼你現在說說,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李雲心冷笑起來。一揮手,面前忽然多了一張桌子。又把手中那張法紙鋪在桌上,手裡一轉,多了一支法筆,「現在天朗月明。陸兄慢慢說,我慢慢聽,再畫完這幅畫兒——也是美事一樁。」
陸白水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李雲心面前的桌上。
見識了剛才的神異情景,如今再看到李雲心憑空弄出一張桌子來,並不覺得太驚訝。可目光再移那紙上……仍忍不住吃了一驚。
那紙上有一副畫兒。畫面很簡單——乃是大海。用的是陸白水未見過的畫法兒。仿佛只是用蘸了顏色的筆刷了幾下子。但陸白水這麼一看,只覺滿紙都是驚濤駭浪,竟比此前艨艟號被巨浪拋上高空時更叫他心驚!
就仿佛……他們容身的這一片汪洋大海,真地都被那麼幾筆封進了這張紙中,隨時都會狂暴地溢滿出來!
親眼見到玄光、怒濤,並不叫人害怕。因為即便是可怕的海浪也還在情理之中、只不過更猛烈、劇烈些罷了。
可而今的情景,卻是任何一個凡人都不曾體驗過的——漫說是凡人。即便是在修行界、在這一千年的時間裡……
也不會有人親眼見識一位玄境的丹青道士,畫出這麼一副要將整片天地的氣機都封入其中的靈圖來!
倘若有稍微了解此道的人——譬如那辛細柳——在場看到李雲心所做的事,必然要比陸白水還驚詫上一萬倍。從前,在天地之間的氣機還沒有紊亂的時候,要做到以如此廣闊的天地入畫就已是千難萬難……即便是高深的玄境丹青道士也未必做得成。
更何況而今天地氣機已被李雲心搞得混亂不堪……
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些陸白水自然全不曉得。可也並不妨礙這位即便在兩位大妖鬥法時候都沒有露出半分膽怯意味的海上豪俠……倒吸一口涼氣、接連退出三步去才穩住身形。
只是剛才那麼掃了一眼。就感到仿佛有無窮無盡的海水朝他猛壓過來,而他則身處千米、萬米深的海底,昏昏暗暗不見天日,隨時都有可能被永世困在那裡,不得解脫!
他大口喘息起來。仿佛劫後餘生——就只因那麼一眼而已。
李雲心瞧見了他的樣子,微微一笑:「哼……陸兄倒是罕有的心智堅定。凡人敢看我的靈圖……沒有看成痴傻,已經是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