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攤牌(1/2)
陸白水狐疑地皺起眉。不知道李雲心為什麼忽然說起什麼「好人」來。
他不是青春年少不經世事的時候。實際上因為特殊的出身,很小就知道這世上幾乎沒什麼「好人」。幾乎每一個人做事都為利益驅動。即便是那些口中高誦仁義道德、看著也的確身體力行的,亦可能是沒有作惡的機會罷了。
因而早就放棄了什麼好與壞的思辨,只做事而已。
他尚且如此……他這位「李兄」,殺人也並不手軟,又是妖魔,難道還真信什麼「好」、「壞」麼?
他因此感到疑惑、一時間想不明白。
就如那潘荷此前也想不明白……「他比我好看」、「還是我比他難看」這兩句話有什麼深意一般。
便聽李雲心又說:「第二種呢,是尋常人。尋常人和好人在平時看起來差別不大。但尋常人有了機會會作惡。可是沒有機會,也不會創造機會去作惡。這種人,世俗間很多。可是在修行界……在妖魔世界,乃至在我接觸的那些凡人里,也都是少的。」
又在畫卷上添幾筆,目光往潘荷那裡一掃:「第三種是爛人。比如這個女人。」
「平時和尋常人也差不多。可區別在於,尋常人有機會作惡……也是有分寸的。一個人發現一間鋪子門開了,貪便宜跑進去偷幾樣東西。可有分寸,不敢再雇上一些人,把整間鋪子搬空。然而這個女人這種……可以做大事、行大惡。所以算是很爛很爛的人了——」
潘荷往後縮了縮。看了武家頌一眼,趕忙把目光又移開。
陸白水不知道他說這些是何意。但到了這裡,仍淡淡地笑一聲:「這第三種,難道不該是惡人?」
「惡人?」李雲心一笑,「在我的世界裡,他們怎麼能算得上是惡人。真正的惡人,才不把人當人。只當成草木一般的玩意兒,用起來不會有任何愧疚感。這女人嘛……離惡人的境界還差得遠。那一位,才叫惡人。」
說了這話,他一指謝生:「偏偏這種人還多得很。修行人、妖魔,大多是這第四種。我都不喜歡。」
陸白水便想了想:「那麼,我是哪一種?」
「你算是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李雲心眯起眼睛看著他,「你這種人,在我的世界裡……太難得了。難得到你第一次瞞我、第二次瞞我、叫我想殺你泄憤的時候都捨不得。在想——世上這麼多混蛋、世界也昏暗無光。你和老劉這種人算是我能瞧見的唯一一點光亮了……如果再殺掉,多麼可惜。」
「我雖然也是個混蛋,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自己不是好人,但誰又會不喜歡好人呢?」
陸白水對這番評價默然。
初遇李雲心的時候,他對李雲心的評價或許是第一種的吧——少見的、才華橫溢的奇人,偏又溫文儒雅。但後來漸漸發現他的模樣開始變化,且愈發超乎他的想像。到此刻,陸白水已不曉得該怎麼評價他。
他是……妖魔。還是妖魔當中的妖魔……用人的標準,已難以評論了。
如今說出這些好壞善惡之辨,又說自己算是個好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哈。總不會因為自己是個「好人」,就不再為難了吧。
可他這念頭剛從心中生起,就聽李雲心說:「這一點,在我今晚看見這個爛人和這個惡人攪在一起的時候才想明白——我著實是不捨得殺你。就好比賞花的時候被刺扎了手,但也不捨得把花給揉碎了。」
「所以說我們沒事了。你說的話我都信——到了寶瓶灣,我瞧瞧你遇見水月那地方、再看看他需要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就不再叨擾你了。」
陸白水皺起眉:「你……」
倒是想問一句「此話當真」。但又覺得問了這麼一句,似是對他這位李兄的無禮,亦對自己無禮。
他本是做好了死掉準備——在最壞的情形下。可如今卻忽然雲開月明,倒叫他稍有些無措了。因而愣了一會兒,才道:「……李兄……有如此心胸。」
李雲心哈哈一笑:「算是你自救。如果你是第二種或者第三種人。原本打算是到了海上,管你們死活……所以你瞧,惡人就是討厭。」
說到這裡,向謝生一指:「你是討人厭的惡人。該死。」
「先前我留著你哄著你不用強,是覺得跟著你暗中觀察你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但眼下麼……一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二來你我都已經暴露了——」李雲心的神情變得冷酷,「也就沒心思跟你玩下去了。」
「三個問題。一,你來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二,你身上帶了什麼秘密;三,天人是什麼人。說了這些,我讓你死個痛快。」
因他這一指,謝生可以活動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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