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內幕(1/2)
「賭?」琴風子皺眉,「賭什麼?」
「賭一賭看,是不是會有別的什麼人來幫你們,或者解答你們的疑惑。」
琴風子一愣,不曉得劉公贊這話是不是有什麼深意——他說自己沒法兒幫他們,卻又要求他們賭……他是在暗示些什麼?
琴風子這一愣的功夫,劉公贊倒是在想他這個「人」。
見面之前,劉公贊本以為此次會面時的交談會極艱難。沒料到來者的「坦誠」出乎他的意料,幾乎是從一見面開始就「和盤托出」。到眼下再聽他說了別的話,劉公贊對琴風子漸漸有了個印象。
也因為這個印象,覺得這個人有趣起來——怪不得李雲心留了他的性命。
他從前與李雲心在月下飲酒閒聊的時候,李雲心偶爾提及他那個世界的事情。說他那個世界裡有某種人,被大家叫做「傻子」。這些「傻子」不是指智力殘缺。正相反,其中的大多數在那個世界還屬於高智商的群體。而之所以別人覺得他們傻,是說他們不曉得人情世故,太過「理想主義」。撿好聽的說,便是單純。
這是某一次劉公贊聊世間的那些「狂生」時說起來的。李雲心接口說他那個世界也有類似的人。他還曾經因此進行過淺嘗輒止的思考。
在他看,起初有人群居的時候,大抵遵循的都是「叢林法則」。道德觀缺失,幾乎都是弱肉強食。也因此,引申出了一套「社會當中的規則」。這種社會規則適用於社會生活,核心思想便是利己、弱肉強食。人世間所見的欺上瞞下、阿諛奉承、不守規則,乃至於殺人越貨、腐化貪瀆,幾乎都是由那套社會規則引起的。
但隨著人越來越文明,社會越來越文明,便從這套社會規則之上,又誕生了另外一套法則。可以名為道德法則。與道德法則一同出現的,還有越來越精深的文明。於是一小部分精英群體開始接受這種有關道德和文明的教育——中陸的讀書人,李雲心那個世界的讀書人,所接受的正是這樣的東西。
這種打社會法則當中脫淤泥而出的道德法則,本質上是一種尚未實現的理想狀態。很多人——年輕人或者孩子——在沒有接觸到足夠的社會法則的情況下,便先接受了這種教育。
這種教育的本意便是要叫人越來越好,用以代替社會法則,達成一種理想的狀態。但很多人在接受這套規則的灌輸,當真在心裡形成了一套建立與書本或者信念之上的道德觀之後再來到社會當中,卻發現他們被教育建立起來的道德觀,是與社會生活當中的某些社會法則有著本質上的衝突的。
學子們讀聖賢書,體悟先賢的思想,覺得為人該剛直不阿,嫉惡如仇。出現了這種情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種文明教育是很成功的。
可到了社會之中,卻發現很多事不得不妥協、不得不「曲線救國」、不得不「容忍」。一些人覺得理想與現實發生了巨大的衝突,因此而痛苦。於是便有了「難得糊塗」這種說法。
一些人妥協,拋棄了道德法則,徹底接受社會法則。一些人認清了現實,在心裡堅守自己的道德法則的同時,不得不依著社會法則做事。這兩種,活得未必很好,但至少不會太差。
可還有一種人,堅持心中的道德法則,拒絕接受或者與另一種法則妥協。此類,變成了人們所說的「傻子」。
或許因為要轉變、要接受,是一件極痛苦的事情,因而懶得做。這實際上也是一種懦弱、逃避。或者是因為對自己的信念太執著,願意用一生去實踐,這種可以稱為勇士,或者理想的殉道者。
而這位琴風子,其實是有點像那種「傻子」的。
他雖是妖魔,也不算孩子,且無生仙門中也有許多的階級、人情交往。可在那種以修行為主的門派當中,環境還是相對單純的。類似一個很大的書院,或者李雲心所說的「學校」。
他在那樣的環境裡,被長時間灌輸著某種偉大光明正確的信念,漸漸的,本人也對此堅信不疑。從這一點上來說,萬年老祖的教育是很成功的。
可恰恰因為這種教育的成功,倒叫琴風子在發現現實與他的理念有著極大衝突的時候,變得相當矛盾、痛苦。這種衝突所帶來的激烈情緒,甚至可以叫他對仙門「不忠」,試著向一個陌生人、陌生的勢力尋求答案。
劉公贊可以理解這種痛苦。一個人的思想,是最奇妙的事情。當一個人不想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叫他去做那件事。即便是使用神通,本質上也是叫他「願意」去做——哪怕這種「願意」在當時是虛假的。
這樣的琴風子,在無生仙門當中還有多少呢?
萬年老祖在大洋中經營數萬年,該不會沒有想過這種情況。那麼……他此前那種誅心的猜測,或許的確是真的。
劉公贊想到這裡,臉色忽然一變。卻不是因為面前的琴風子,而是因為一聲琴響。
一聲琴音,裊裊不絕,不知從何處傳來。
兩人在海邊的礁石上說話。海面雖說相對平靜,但仍有波濤聲。濤聲可以蓋過尋常的人聲,他們二人是修行人,因而才能將彼此的言語聽得清楚。可如今這琴音,竟像是直接貫如腦中,比兩人的說話聲還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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