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恨(1/2)
李雲心的神情僵住。但他的臉色隨即變得更加陰沉,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你說什麼!?」
「你到東海、在船上的時候,我教了東海君神魂化真身的手段。叫他用一個分身去試探你。那是因為那時候我覺得他或許……能成為你母親的良配。所以不想叫他死。」李淳風仿是在述說旁人的事,每一個字出口的時候都沒什麼感情,「真身既是神魂所化,也就足以叫你摸透東海之上的天地氣機。你做到了。」
「只是後來才意識到妖到底無法理解人的情感。但也是後話了——我又極力鼓動他依你的計,叫九海龍王聯合起來剿殺你。也是為了配合你——你是我的兒子。我知道你晉入玄境之後必然能夠參悟畫道神通,也會想出集齊九海龍魂、最終捏住真龍命門的手段。」
「眼下,你也做到了。但紅娘子來得突然,所以你還缺了西海的氣機圖。」李淳風看著他,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幅捲軸拋給他,「接著。我之前找到了西海君的真身。所以西海的氣機圖在這裡。那麼,你手中就有九海全圖了。」
李雲心下意識地接過了那捲軸。
他緊皺眉頭盯著李淳風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展開那圖——
的確是西海的氣機走向。的確是畫道手法。
他猛地抬頭:「……你!!」
「好……好!!」李雲心將圖卷攥在手裡,捏得變了形,「又是——你們木南居的計?!」
「是我的。」李淳風平靜地說,「我只是暫借木南居寄身。也是我們的——這件事,沒有你,我自己做不到。」
「你到底要做什麼!?」
這一次,李淳風沉默了很久。然後才搖搖頭:「不要怪我不告訴你。但這件事,必須有一人在明,有一人在暗。我暗,你明。所以你知道得越多,事敗的可能性越大。你只要知道……我與你,與那些修士,甚至與陳豢、木南居主人都不同。我生在這個世上……我無法坐視它毀掉。」
李雲心皺起眉,將他這些話在心中快速地思索。可這一時之間又能琢磨出什麼來?!
從前以為這李淳風為木南居主人做事……可如今聽他的話,竟另有自己的目的?
且是將那木南居主人也利用了——他到底要做什麼?
似乎已不是一個「所圖甚大」能夠形容的了!
但下一刻,他又咬緊牙關:「李淳風,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暫借木南居寄身——說不好這一句也是那個清水道人叫你說的!嘿嘿,我問你。如果我這些日子在這洋上所做一切都在你的計劃里……你又憑什麼覺得九海妖魔圍剿我,我就不會死?」
「萬一——我真死了呢!?」
李淳風輕出一口氣:「事情總有成敗。人也總有生死。我從未覺得九海妖魔圍剿你,你必不會死。再往前的那些事,我知道你也屢處險地。可……」
「也從未覺得你必不會死。」
「但你既然是我的兒子,這些事,如果連你都做不到,這世上也沒什麼人能做得到了。你是我最後的希望。而我這希望也是……要麼成事,要麼死。你不要怪為父心狠。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苦心。」
他又笑了笑:「但不理解又如何呢。世間眾生,聰慧的少,愚昧的多。倘若一件事人人都能理解,也就不是什麼該做的事了。」
「好一個……眾人皆醉我獨醒啊……」李雲心慢慢平靜了下來。可這平靜里卻只有寒意。他的手垂在身邊,手指痙攣地伸伸縮縮,仿佛想要將什麼東西抓出來。
「那來說說看。接下來,在你偉大的計劃里,我還該做什麼?」
「你現在恨透了我。甚至想將我殺死。」李淳風嘆息,「但,也用不著問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我此前為你所做的一切,已將你推到今天這個地步。可是我的兒子,你總問我,我要做什麼、木南居要做什麼。有沒有問過自己——你自己想要做什麼呢?」
李雲心愣住了。
他的身子也像是僵硬起來,仿佛由鐵水澆築而成。
李淳風輕輕地搖頭,臉色亦變得凝重:「你在這世上有了牽絆。有些朋友,知己。你從前做事都只為保命。保自己的命,保他們的命。到而今你有了強大的力量,自保變得容易,保護別人也變得容易。」
「可這時候,你想要做什麼呢。」
「修士們想要修一個與天地同存、飛升天界。但那太飄渺了。妖魔,渾渾噩噩,依本性而活。也可只知道爭權奪利而已。你不會想要做這兩種人——你早晚會想要知道,自己在這世上該做什麼。」
「權勢財富華服美食於你而言都沒了意義。除了活著,還該做什麼呢?」
他略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不要問我,去問你自己。我的計謀,到此時已經窮盡了。我將你推上了路。接下來你該做的事,不是我能掌控干預的了。」
「想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去知曉一切吧。」他的身形漸漸變淡,「到了那時候,就用不著別人來告訴你了。也要記得我的那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九海龍王們,還算不上是那隻黃雀。」
猛烈的海風吹過。李淳風的化身身影散成一片光斑。
李雲心這才如夢初醒,一爪抓向那裡,但只抓到一片虛空。他便怒吼起來——聲音震動大洋,水面之下的妖魔紛紛避走,仿佛大禍臨頭。
如此長嘯十幾息的功夫,猴妖才在耳中笑起來:「咦?怪事,怪事!你這妖魔竟還是人生身?嘿嘿……我瞧那人倒還有些本領——眼下就在百多里外!見你這麼惱怒,俺去幫你將兩個都打殺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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