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撒嬌(2/2)
這件事,哪裡是九死一生,分明是百死無生嘛!
見他沉默良久,東海君便微微一笑:「你暫回去好好地想。想好了,再來同我說。」
但他這話音一落,小校又拜下去,沉聲道:「君上,此事交給末將來做吧!」
東海君走了幾步,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哦?你難道不覺得去做這件事,幾乎就等同於死的麼?」
小校抬起頭來,沉聲道:「剛才這樣想。但又想到——」
「那李雲心也不是孤家寡人。十方將軍死得誠然悽慘。但也說明他心裡有忌諱——有忌諱就有感情。還該是很濃烈的感情。」
「他身邊也有幾個妖將、有些得力屬下,甚至還有朋友。如果是殘暴癲狂的妖魔,不會有這些事……他或許性情難以琢磨,但末將想,倘若摸清了他的脾氣、對了他的胃口,也能有一線生機。況且……」
「誠如君上所言,富貴險中求。非如此奇功,何以居左將軍之位?末將請君上成全!」
東海君哈哈大笑:「你能看得如此通透,也就正是我要找的人!我沒有看錯你!那麼——明日一早,我就請諸海使者到蓬萊議事。你,帶著我的信物去找李雲心——此後消息往來,都付於你手。建功立業,就從如今開始了!」
小校沉聲道:「末將得令!」
……
……
當東海君口中的「明日」到來的時候,李雲心正坐在一塊礁石上看日出。
一塊大島礁。方圓數百步,渾然一體、直上直下。仿佛是一根巨大的、粗壯的石柱被直接插進海里去了。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李雲心削平了十六座島嶼的山峰,才找到這麼一根直上直下的石柱來。然後運起神通將這根石柱直插入海中,只露出二十來丈高。
之所以造了這個,似乎是因為如此可以看到那不動方尊——距他千米之外。既可以瞧得清那東西的模樣,又不至於因為其中封印的屍身而感到不快。
礁石上繪滿繁複的紋路。這應當是屬於畫道的手段。李雲心忙了整整一夜,在天將明的時候添上了最後一筆。然後才舒口氣、跳進海中洗了個澡。遇到幾尾倒霉撞上他的魚,順手撈起來了。
料理魚肉這事情用不著他來做的。
昨天他打發走了山雞,而後九公子也因著紅娘子在場、倉皇地逃遠了,並不知其後大軍來襲。等聽到了驚人的聲勢、趕回來的時候,一切事情都結束了。
因為感到極內疚,表示想要去追擊窮寇,以證明並非自己膽小、避戰。
但人早都退走了,哪裡追去。於是巴巴地想要做些什麼——李雲心撈上來了魚,兩個妖魔就寶貝似地弄走了,說為他弄好吃的。倒仿佛這個連鯨豚都可隨口吞下的妖怪,得靠李雲心打魚回來度日一般。
李雲心就坐在石頭上,遠眺東邊霞光漸盛。海天相交處先浮現起魚肚白,而後變成一片赤紅。接著驕陽初升,將他們每一個人的臉都鍍成暖紅色。他這麼瞧了一會兒,起身又在礁石上走。石上所刻畫的紋路仿似繁複的花與葉。但這只是一層的功夫罷了——由近百個密密麻麻的法陣疊加而起的大陣,還需要小心地引渡靈氣、逐一激活,才能完全運轉起來。
也不是一日之功——激活這大陣所需要的靈力極多。倘若再殺上個幾萬、十幾萬的海妖,以他們的魂魄來祭,或許才能成事呢。
山雞修行的是李雲心傳下的功法。因此能略微看懂些。九公子看不懂,但也好奇李雲心弄的是什麼玩意兒。
可一問,李雲心就只笑著說,弄著玩的——但誰會花這麼大的力氣來玩?又是弄什麼玩?
他們兩個在昨天夜色漸沉的時候就回來了。那時候這石柱已經立在海中,其上的陣法還沒有刻印上去。然而在那時候,就已經瞧得出李雲心有些不對勁兒。
他像是受了傷。是新傷,且傷在神魂。
但據他們所知,李雲心從軍陣中擒拿那十方將軍的時候,並沒有傷到一絲一毫。其後更是在紅娘子的庇護下全身而退。因而這傷該不是由爭鬥來的,而是在紅娘子離開之後來的——蹊蹺得很。
然後瞧他花一整夜的功夫刻印這些陣法——由此九公子才擔心李雲心是惱他不夠義氣、自己溜了。忙想著法兒地討好他。
李雲心在這礁石上走了一圈、查驗一番之後,才去看九公子和山雞那邊。
雨夜裡他們第一次在廟中相見的時候,九公子把怎麼吃人肉說得頭頭是道。本以為不是個烹飪好手,至少也壞不到哪裡去。哪知道這時候一瞧,這位新封的通天君是把幾條魚囫圇個兒地懸在一團妖焰上燒——是燒,可不是烤。
眼見著那魚焦了、開始冒青煙,山雞就著急。
可九公子對山雞說「你懂什麼」,說李雲心和他聊天的時候聊到過這個——非得是先用熾烈的火焰將肉給燒焦一層、鎖住了裡面的水分,才能又鮮又嫩。而後轉文火慢慢烹製,最後才會得到美味。
於是兩個妖魔拌起嘴來。
吵了一小會兒,李雲心走過來。抬手在虛空里劃了劃、便有一捧水將那妖焰澆滅了、順便將燒焦的幾條魚給衝進海里去。
二妖一愣。將以為他要發火,卻見李雲心臉色凝重:「別鬧了。這陣法既然沒問題,我就要開始做正事了。」
他看著九公子:「一會兒,我先要召喚真龍神君。你是在這裡一起見神君,還是……暫避一避?」
九公子瞪圓了眼睛:「召喚神君?不是叫咱們上龍島的麼?啊……不是叫咱們先平叛,再登島的麼?啊……還沒有建功……啊……我再見了神君,說什麼好?她可封我通天君……我卻寸功未立……」
這真境巔峰的大妖魔,此刻卻像孩子一樣緊張起來。
李雲心嘆了口氣:「你是龍子,真龍是龍主——依著世俗人的關係說,你就是她的兒子。兒子見母親,有什麼功不功勞的呢?」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九公子:「相反,你倒可以同她要點兒什麼。兒子為母親做事……撒個嬌總是無大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