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樂極生悲(2/2)
黃冠子笑了笑:「天君就不必了。不過是世人無知的謠傳罷了。玄門當中神通廣大者大多隱居清修,修為淺薄些的才行走天下。結果倒是這麼一群人成了世人口中的天君、天尊、老祖、上神。真正的大能卻無人知曉……呵呵,不提也罷。」
小校忙道:「先生自謙了!」
黃冠子便將笑容收斂了些,話鋒一轉,盯著武家頌:「可如今麼,只是你知道了我的確是共濟會中人。我卻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眼下,該是由我來問你了。」
這武家頌原本虛弱至極。之所以強撐著一口氣,大抵就是為了揭露出「奸細」的「真面目」。可剛才不但知道的確是會中人,還發現原來是自己從小時候便在拜的神,心情激盪、大起大落,身體也就快要松垮了。
然而如今又聽黃冠子說了這麼一句,整個人再次被提起來。
但精神提起了,身子卻受不住。只愣了一下子,立即吐出一口黑血。
黃冠子卻也不管他。而是收斂了笑容,沉聲道:「把你如何潛伏進木南居、又如何發現這裡的事、前前後後都做了什麼,一一細說給我聽。我心裡自有分曉。」
這時候,他的語氣聽起來才真正像是來審問的了。
武家頌又吐一口黑血。但也曉得眼前這兩位才不是真的「和藹可親」的角色。此前無論看著多麼親切,都只能算是手段、策略罷了。雖然意識昏昏沉沉、眼前一陣接一陣地發黑,卻也不得不說。
人在清醒時說話有條理,可在意識混沌時,心裡想的和口中說的卻是兩個樣兒。他此前被嚴刑拷打、被施展各種手段,身體當中還被注入毒素。剛才又因為黃冠子的話大驚大喜,那些毒素的勁頭反倒更大了。
起初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說了一會兒就好像醉了酒——只覺得黃冠子和小校的身子忽遠忽近,周邊的燈火忽明忽滅。於是某些細節原本記得住,從口中說出去卻是另一回事。某些事情原本也知道,可想著問的是自家會裡的使者,含混過去他也該曉得,於是便帶過。
他一邊說,黃冠子一邊問。常常是一個問題問個三四遍,或者忽然打斷他的思路叫他說從前說過的某件事。
他都聽在心裡,可意識卻愈發模糊了。漸漸變得像是半睡半醒的人——覺得什麼事情、問題自己說了、答了,可其實並沒有。
如此足足折騰了約莫兩柱香的功夫,黃冠子才終於不問了。
武家頌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淨下來,心裡也鬆一口氣。
但這口氣一出,卻聽黃冠子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一連又喝問三個問題——字字像是驚雷一般炸在他心頭,駭得他眼前更發黑,連臉上的神情都快要不能自己做主、只剩下一片茫然了。
那黃冠子喝問的是:「你先說你正酉九年遇到木蓮道人,又說你正酉七年為會裡辦了澄湖的事,到底哪一個在前?!」
「我問你祁國十三省總舵的人與你接洽過幾次,你說只記得三次——可知道我們在祁國並沒有總舵麼?!」
「你又自稱共濟會奇山掌事——但我會中掌事這個職務早在四年前就裁撤掉了,你是哪裡的掌事?!」
三個問題,武家頌心中都有答案的——正酉九年與正酉七年不是他答錯了,而是那黃冠子問錯了!他說了這兩年的事情,可也只是提個時候罷了。但那黃冠子將這兩個時候聽在心裡,在他昏昏沉沉說別的事情時候來喝問他——他起初沒在意,後來聽出來了,覺得是這位尊長口誤,便沒有大膽糾正。
豈知如今賴他?!
祁國十三省總舵——共濟會在祁國當然有總舵!
奇山掌事——他在潛入木南居之前正是奇山掌事。且這個職務並未被裁撤,現在也還有的!
這三個問題叫他驚駭莫名。也是因為頭腦昏沉,在作出目瞪口呆的模樣、愣了足足十幾息的功夫之後意識到……
那黃冠子正是故意的!!
他在——栽贓自己!一切都是圈套……從他見到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是圈套!
他作出和藹可親的模樣,叫自己放鬆了警惕……可恨自己也是蠢了……真就在那小校的面前承認了他是共濟會的尊長!然後這位「尊長」再將話鋒一轉來栽贓自己……那小校本就信他,經過自己的確認更信了,到如今……!!
驚、懼、怒,一起湧上心頭。武家頌想要瞪圓眼睛,可臉上都不聽使喚了,反倒因為肌肉牽扯的緣故,更現呆滯、惶恐的模樣。他叫道:「你——」
然而胸中一股熱流再噴出來,生生將那話給堵回去了。武家頌再噴出一口黑血,曉得事情再難有轉圜的餘地——他來此本是要有所作為,也在東海上將李雲心成功騙過!哪裡知道竟在這兒又遇到一個更難纏的……到底邁不過這道坎了!
心中一橫,合身向黃冠子撲去!
但又覺得胸口一涼。最後一眼瞧見的是自己的半截身子撲倒在地。
小校收回手。幻化而成的大刀重新變成手掌。他鄙夷地瞧了瞧武家頌的屍首、再瞧瞧他臉上驚懼的模樣,啐一口:「呸。」
「到底是逃不脫先生的法眼。我們問了幾個時辰沒問出什麼,先生一番手段就叫他現了原形!」
黃冠子笑了笑,搖搖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是在這兒把他殺了……」
小校嘿嘿一笑:「哪裡真會叫這種東西與先生對質。豈不是侮辱麼?君上早吩咐過。先生問過之後,直接料理了。這蓬萊島上,哪有信不過先生的人。」
黃冠子大笑:「君上這樣待我,我可就安心了。走——你我去洗洗手,去去腌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