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事有蹊蹺(2/2)
她有美麗的容貌。披了毛領的大氅。頭髮梳籠得簡潔利落,倒仿是個行走江湖的俠女。臉上的神情肅穆冰冷,細眉微蹙,喝道:「這裡誰主事?」
——免去了許多的客套。甚至直接得有些無禮。這倒與四位龍王所探得的那個琴君稍有不同。據說龍大囚牛向來溫和從容,只在必要時現出雷霆手段。可她如今卻是這模樣……仿佛心中極為不耐。
此時逃命回來的八員妖將已經狼狽回到陣中。浩瀚君卻得暫且按下心中疑惑,先去應付那個琴君。他定了定心神,從寶座上站起,走出幾步、乘浪向前,而三位龍王緊隨其後。於是駕前諸軍便為他們分開一條道路,看起來極有氣勢。
浪頭將他送至與琴君相隔數丈之地,浩瀚君才沉聲道:「陸上的朋——」
「你們要殺李雲心,是不是?」琴君似乎沒什麼耐心聽他客套,「既然要殺,圍在這裡做什麼?」
她語氣不善,似乎滿心怨恨。在私下裡,浩瀚龍王或許會再探探口風。可如今是在軍中。他身為一軍之主,豈能容人如此無禮。便將臉色一沉:「陸上的朋友,本君怎麼殺他,何時殺他,似乎輪不到你來管。」
北海龍王見勢不妙,忙道上前笑起來:「客人稍安勿躁……你遠道而來,尚不清楚此處形勢——」
「我不耐煩聽你們的形勢。」琴君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只為叫李雲心形神俱滅而來。」
她說了這句話,口氣終於稍稍緩和了些。似乎與紅娘子斗出來的火氣也漸漸退去了:「你們要殺李雲心,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他身上有許多寶貝——你們可以安心,我半件都不要。」
北海龍王便繼續來打圓場:「客人原來是快人快語……浩瀚君也不必動怒嘛,啊,這個,咱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談——客人可以瞧見這李雲心被咱們鐵桶一般圍了起來,啊,這個插翅也難飛……你久居陸上,大概對咱們洋上的事情不大了解——」
琴君的眉頭終於也漸漸放鬆了些。將當先這四位龍王略一打量,最終把目光投向浩瀚龍王:「她從前嚴禁我們往龍島來,更不喜我們往海上來。原來是在海上還藏了你們這些……哼,我路上聽說你們也自稱海上的龍王。知不知道你們和我們的那位真龍神君,揣的是什麼心思?」
浩瀚君冷冷一笑:「琴君不知道我們的事,我們卻知道些你的事。也知道李雲心將陸上攪得天翻地覆,如今又跑來海上生事了。」
「至於那一位的心思,如今也不用琴君提點了——她已經和洋上的無生仙門聯起手、要借這李雲心將我們一同葬送。好在天不亡我,如今叫那小兒落網。」他說到這裡,眯起眼睛,「等我們生擒了這小兒,問明白了些事,再去和他們細細計較。但你既然是快人快語,我也直來直去。」
「問過那李雲心之後,自然可以將他交給你。但在此之前,我軍如何調度、何時殺他,就不勞琴君費心。你若是心急,我也可以放你入陣中,你去同李雲心和那女妖斗——但只怕一時半刻也難分勝負。那李雲心的手段,想必琴君早領教過。沒我軍這個大陣麼……哼。」
他的語氣也不是很好。北海龍王便怕這位氣勢洶洶的陸客再生氣,剛要說話……
卻見那琴君忽然笑了笑。
雖說是冷笑……然而這一笑也叫祁川龍王呆了一下子,目光變得熱切起來。
「原來你們也知道李雲心從前的事……」她在虛空中往前走了兩步。於是四位龍王的身邊便有輕微的兵甲撞擊聲響起——那些兵將都眼見了此前兩個女妖爭鬥時的情景,曉得眼前這個傢伙的厲害。如今瞧她邁步要過來,下意識地便將刀兵握緊。倘若不是浩瀚軍平日軍紀嚴明,恐怕早有人駭得出手了。
但琴君不以為意。又走幾步才道:「既然知道就更應該明白,對付他這樣的人,以即時格殺為第一要務,萬不可給他準備、拖延的機會,更不要給他說話的機會。只怕你們再遲遲拖下去……」
她原來停下來的時候,還是在李雲心的百里大陣之外,但已極近了。到如今這麼幾步走過來,才終於踏入陣內。因而說到這裡,臉色忽然微微一變,將言語止住了。
倒叫四位龍王愣了愣——又瞧見琴君輕輕地「咦」了一聲,再將眉頭微微蹙起:「不對……這裡這個陣……」
浩瀚君這才笑了笑:「陣?自然有個陣。除了咱們這個大陣之外,原本那李雲心還布了陣。你說的,倒也是實情。此前我軍的確被李雲心拖延了幾日——原來他就是倚靠這個陣,要等被你追來那女妖回援。可如今麼,他這打算落了空。哈哈……他在陸上做得成的事,在海上可未必做得成。琴君——」
他拖長了聲音:「我知你境界高。但在統籌大局、排兵布陣這一層上麼……怕是要多跟我們洋上的學一學。」
但琴君只皺眉,似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事。北海龍王瞧見浩瀚君又要將她激惱了,忙岔開話兒:「啊……這個,琴君……是怎麼知道李雲心他在這兒的呀?」
「自然是發現他的行蹤追來的——」她在苦思,因而隨口應了一聲。但很快又抬起頭,「他這陣有蹊蹺!該是——」
「蹊蹺嘛,是有的。」祁川龍王到底插上了話兒,言語比浩瀚君和北海君都要溫和,仿佛是在和路邊偶遇的美人兒搭訕、又像是迫不及待地獻寶,「好叫琴君知道,這浩瀚軍前幾天可是好好吃了些苦頭——但也不怪浩瀚君指揮不力,只是他的陣法古怪。一個人滅殺了數千人,哎呀……好在咱們力挽狂瀾,將他給逼到絕境。琴君眼下用不著擔心……他已是黔驢技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