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雜牌龍王(2/2)
陸白水的臉色便一沉:「仇家?」
李雲心苦笑著搖頭:「冤家。是我的……遠房表弟。偏要同我一起出來——此事之前說過。於是就找了個有些本領的隨從跟著他。這會兒該是奔著我來了。」
「一會兒陸兄……還請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擔待。」
李雲心罕有如此語氣。陸白水便略微吃驚。隨即意識到,或許是個什麼桀驁的小公子——從隱居深山的神秘世家裡走出來,因而眼高於頂。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並不在意。且對李雲心的來歷越來越好奇,也樂意藉此機會再從「遠房表弟」的身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
於是笑了笑:「今天見過這麼多的神異事,還有什麼不好說呢。李兄請。」
說了這話,並不看地上李四的殭屍。而是將掌力一摧,隔空將門板轟開了。
一股冷風便打著旋兒地橫衝直撞進來,二人看到了院中的景象——
李四家的院子本是用矮牆圍著的。而那矮牆是用石塊壘起來的,再抹上黃泥漿。
如今看,院子東側的牆破了了個大口子,餘下的也傾倒了半邊。剛才轟在門板上的石塊,該就是被撞飛起來的。
院子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白衣的年輕公子。在陸白水看起來,甚至比他身邊這位李兄更俊俏——倘若是這李雲心的相貌是人間的頂尖兒,那這位年輕公子怕已是天人的模樣了。
想來就是李兄的遠房表弟。
而這位表弟,手裡此刻正揪著那隨從。
隨從的衣著就有些異域風情了——穿一件綠底的袍子,上面又點綴了五顏六色的繡線。仿是將一隻大公雞的羽毛都扯下來,編成他這件衣裳。模樣不大漂亮。尖嘴但不算猴腮。一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瞧兩人這模樣,仿是這位表弟揪住隨從的領口,作勢欲打。但陸白水瞧了一眼就曉得該不是惡欺仆之類的戲碼。因為這位隨從的模樣也是要反擊、還手的。他再細細一瞧,便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邊這位李兄弟高深莫測,如今看這隨從,竟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這一驚之下,李雲心已踏出門去,嘆口氣:「這是做什麼?」
九公子這才看看李雲心,又看看山雞。悻悻地放手把山雞推開、指指他:「你可記好了。這次是你輸了——只使武藝我也比你厲害。」
山雞就說:「我是讓了你一步——不然就撞了房子。我們下次再比,你的掌法可不如我!」
說了這話,才向李雲心眨了眨眼。
於是曉得山雞這一趟的差事辦得不壞。
他與九公子上路之前,李雲心分別叮囑兩人一些事。譬如對九公子說「如今天下動盪你境界又不穩,最好低調行事偽裝成凡人,一路還可以遊山玩水,多麼美妙」。
這話從前對九公子說,他或許當是放屁。可如今說則不同——死過一次,又險些被吞掉一次,到底知道怕死了。且知道李雲心這人雖然看起來笑眯眯,但手段比他知道的任何一個都要狠毒……心裡又留有些陰影。加上原本就不討厭人世的繁華,於是隨口應允。也很給面子地答應自稱是李雲心的表弟。
實際上後者在這龍子看來……倒仿佛是叫小孩子扮演一個醫生或者士兵。心裡本就歡喜有趣著呢。
又手書幾個故事給山雞。叫他一路上遊山玩水的時候,依著他書寫的步驟慢慢講給九公子聽。
他所書寫的故事主角多是些人間的江湖豪傑。當二人在路上走的時候,每每遇到風景壯闊之所在,這山雞就依著李雲心的吩咐,說故事給九公子聽。無怪乎是些巨俠、大俠,不打不相識、又一笑泯恩仇的事情。
在李雲心看來或許是俗氣老套,對於旁人而言卻情真意切,有趣極了。
他叫九公子聽這一路,便也是想……更保險一點兒。
世上還有什麼人比剛剛獲得新生、對世界滿是期待的年輕人更好蠱惑的呢。
到如今看,九公子一路上該是沒闖下什麼大禍。且與山雞玩得頗為投緣。
李雲心便向他微微點點頭。再往遠處一掃:「白小姐呢?」
山雞理了理袍子,恭謹地說:「回公子。路上遇著了白小姐,一起走了兩天,忽然匆匆告別了。說是家裡出了大事,要回去料理。別的就沒說。」
白小姐,自是指白雲心。這白雲心……本是煞君叫她與自己同行走。然而,「家裡出了大事」?
李雲心隱約有了個念頭。但不知道福禍。
便在這時候,陸白水也走出來。向九公子一拱手,笑道:「少俠好功夫。怎麼稱呼?」
九公子聽了他這句話,便也微微歪了頭,去看他。
但並不說話——臉上帶著好奇的神氣。
自成名之後,陸白水大抵就未遇到過這種狀況——他先出聲打招呼,卻有人不買他的帳。因而如此過了兩息的功夫,慢慢將抱著的拳放下了、臉色漸冷。
卻忽然聽九公子開口:「你不冷麼?」
陸白水一愣。再細細觀瞧李雲心這位表弟,終於瞧出些端倪。
這一位仿佛是……有些赤子之情的。江湖上這麼形容一個人,便是「弱智」的體面說法。可依著陸白水的見識,這一位當是屬於那種武學天分奇高、在為人處世方面卻如孩童的那一類。
因而心中釋然,又為自己方才的怒意有些慚愧——出門之前,這位李兄可是提醒過他的。
既如此,不快就轉為愛才之情。微微一笑:「風雪裡走慣了。並不冷。」
九公子……便又死死地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直到李雲心輕咳了一聲才笑起來,露出兩排雪白雪白的牙齒:「這個人……有趣兒。」
說了這話,往前走兩步,仍盯著陸白水、鮮紅的舌尖在唇邊一閃即逝:「比路上那幾個有趣多了。」
聽他這話,陸白水便大笑起來:「李兄,你這位表弟,也是趣人!」
卻聽李雲心也笑了。他看著九公子,又輕咳一聲,沉聲道:「表弟。這位,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