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天下第二奇才(2/2)
但也不會晚於一千年前。因為那時候,畫聖已被聖人殺死。
謝生的確對其他的事情一無所知。這意味著從他得到信息到往這裡來,時間大概已經過了一千年……
那麼……李雲心意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況。
木南居的人、「畫聖餘孽」,將自己當成了「真太子」。顯然在他們那裡,一切都是依照計劃來的。不然他們不可能時隔一千年之後再找人、且在一開始認為自己找對了人。
而對於謝生來說……他是晚到了一千年。不論他通過什麼渠道得到「要來這個世界」的消息的時候,畫聖陳豢還沒有死呢。
這意味著……時間流速的不對等。李雲心不清楚這一點意味著什麼。但覺得這一點必然極其重要,且帶給了他極大的震撼。因而當謝生又問追他「陳豢是怎麼死的」這句話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答——「被雲山的另外兩個聖人聯手殺死了」。
謝生便低嘆一口氣,再不做聲了。似是遭到了極大的打擊。
這麼各懷心事地又過一小會兒,月亮終於露出頭。謝生才開口:「那麼現在,誰在管事?我要見那個人。」
李雲心低聲道:「現在我們的處境很不好。」
說到這裡頓了頓。原本,作為小妖保的「不是核心成員的高級成員」,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是遺憾的。可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就仿佛……他並不是什麼「小妖保」的成員一般:「他們對我們打壓得很厲害。你之前藏身在這裡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你沒有忍住、在外面露了頭,大概現在也不會平安站在這裡了。」
「外面都是他們的眼線。」李雲心借著火光對謝生說話,語氣低沉而富於某種規律,「我們在外面走動,即便有我在身邊,也最好謹慎行事。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們的眼線……不然現在也不會依靠妖魔辦事。」
謝生微微皺起眉。仿佛有些疑惑,又仿佛有些迷惘了。
李雲心開始施展他不為人知的本領了。但也是迫於無奈。
初見謝生的時候,想要從他這裡得到某些關鍵信息。於是小心謹慎不露馬腳,打算取得對方信任。但漸漸意識到謝生同樣是個狠角色,警惕心極強。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打算取得有限度的信任。他成功了——謝生將他誤認為是「小妖保的高級成員,但並不清楚太多的核心機密」。到這時候,謝生的警惕之情已慢慢削弱……甚至語氣和神色都變得生動起來。
可他仍不敢輕舉妄動。他前世遇到過一些人。或許沒有他這樣的本領,然而反偵察、反催眠能力極度強悍。從與謝生交談得來的信息當中他意識到,謝生來此是有極強目的性的。且他這個人理智、謹慎、冷酷。從前絕非什麼善類……而更像是一個職業戰鬥人員。
這種人有極大的可能也是個水潑不進的狠角色。於是他依舊沒有動作。
直到……說了剛才那句話。談到有關陳豢的事時,他隨口答了一句「已被聖人殺死」。這句話似乎觸到了雷區。李雲心敏銳地發現謝生的神色有了一剎那的變化——他又起疑了。
且這一次的疑惑來得強烈洶湧,甚至有可能推翻謝生此前對於李雲心的身份判斷。
情況到了這個份兒上,壞消息是他對李雲心的信任幾乎沒有了。
好消息則是——或許難以想像——但他的警惕之情又進一步降低了。這是李雲心從前常和人玩兒的小把戲,不過如今謝生是自己把自己套了進來:起初不信任,警惕心極強。將李雲心自動設定為敵人。而後給予他有限度的信任,依舊試圖找到任何蛛絲馬跡以證實自己的猜測——這個李雲心到底是敵是友呢?
在這個時候,他的情感傾向已不中立了。他更傾向於找到證據、證明是敵非友。
於是……李雲心不小心將證據送給了他。由此是敵而非友的念頭最終壓倒一切。而在這個時候、當一個人的某種念頭、傾向過於強烈的時候,客觀也就拋棄了他。他開始更加容易接受一些東西,而更難接受另外一些。
譬如而今——
倘若在一見面的時候李雲心對他說些什麼「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敵人勢力很大」的話,謝生多半要存疑。到這時候再說這種話,他就極容易接受了。因為他的理智與情感,此刻幾乎都集中在「敵人」這件事上。
李雲心想要叫他相信這一點——相信外面的世界危機四伏,誰都不要信、且強化他這個念頭。
因為……既然已失掉了他的信任,那麼就再用他來做另外一件事吧。
此行他要找的,可不僅僅是這個謝生而已。
說了這句話,李雲心沉默下來。謝生的疑惑與迷茫意味著他的暗示取得了一些效果。可他不敢操之過急。事情要慢慢地來……對付這個謝生,要比對付任何一個人都更加謹慎。
就這麼又沉默了短暫的時間,才道:「所以你要見管事的,很難。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我先帶你往北邊走。我們在那裡有一個……」
他似乎略有些費力地想了想,才道:「安全屋。」
謝生點了點頭:「好。那麼今夜暫且休息。」
說了這話他就往地上虛虛拍了一掌。積雪立即被他的掌風迫開,露出其下的枯草來。看起來他所修的什麼殺意訣的確是個好東西。只在凡人的江湖當中論,也該是屬於神功那一類——怪不得能倚仗這功夫混跡在妖魔當中。
然後謝生躺到荒草上,作勢欲歇。然而胳膊剛剛挨在地上就輕輕地「嘶」了一聲。李雲心立即關切地問:「怎麼?」
謝生皺眉、慢慢地躺了才長出一口氣道:「傷勢還沒好。你之前給我吃的療傷的東西,還有沒有?」
李雲心笑了笑:「也不算什麼好東西。當然有。」
就又從袖中摸出一瓶拋給了他。謝生接過來,毫不遲疑地又喝下。然後將玉瓶握在掌中、長出一口氣。
慢慢地睡著了。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悠長緩慢。就像是一個真正進入了沉睡的人。
但李雲心知道,他眼下可不是在睡——他又入定了。沒有得到道法之前他喝了李雲心給他的東西,必然體會到與眾不同的感覺。因為江湖當中的武功、內勁,實際上就是凡人模仿修行的法子而來的。算是幼稚園版的修行法。他作為一個實力不俗的武者,當然有體悟。
而後再參悟了道法,該是更加意識到此前自己喝下的玩意兒對修行大有裨益。因而找了個藉口、又從李雲心這裡得到一瓶。
如今喝下了,就不浪費任何時間。用了三息的功夫入定,開始將那藥里的靈力化進自己的體內,打算正式踏進修行的大門。這個謝生做事,的確很有魄力、也有能力。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其實李雲心覺得此人可能會成為自己最得力的臂膀之一的。
於是他不動聲色的、輕手輕腳地走開了。約莫走出了十幾步遠的距離,重重樹影便將火光遮擋了,只能瞧見林木間的紅芒。在這個距離之上,尋常人是聽不到悄然細語的。但李雲心知道這個謝生可以——他能夠覺察謝生的武學修為大致與應決然相當,或者可能更勝一籌。
依著應決然對於江湖武者的劃分法兒,該是頂尖的二流高手那一類。倘若運起內力,應該可以聽得清人在這裡說話的聲音——至少應決然就可以。
李雲心就低聲開口:「老劉。」
劉公贊很快從陰影中現身。眉毛和鬍子上都是雪,不曉得去做什麼了。
「走。」李雲心說道,「他剛才騙了我的藥,在調息吐納。咱們趁這功夫再往回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有別的發現。」
劉公贊皺眉:「我在這裡看著他。」
李雲心搖頭:「用不著。洞府離這邊兩里地。三里之內的動靜我都感應得到。他一醒,我就知道。他還沒對我們起疑,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用力眨了眨眼。劉公贊會意:「也好。咱們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