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小神仙(2/2)
又到了第五天,他既與這船上一半的人都熟識了,就「不小心」說漏嘴——說,自己少年出遊的時候,曾在一座橋邊見到一塊石碑,碑上則刻了一首道詩。在那種偏僻之處見到這麼一塊碑自然奇怪,就停下來將碑上的詩念出來了。
這詩他卻正曉得——乃是一位鴻儒棄官隱居之後所作,是極少人知道的。
那碑旁的一個小土丘上,正有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在讀書。於是他就問這老者——「老先生,這裡怎麼會有這麼一首詩」。
老者放下書看了看他,說:「這是周慕敦晚年時候寫的道詩。你小小年紀竟然知道?」
言罷放下書,請他去橋邊的屋中飲茶、又與他交談起來。便又意識到這少年雖然瞧著少不經事、也像個不學無術的富家公子,但實際上對於「易理之道」是極有見地的。
於是說,「我刻下這首詩這麼久,一直無人能說出它的來歷。如今你竟然知道,可見你我的緣分到了」。
就收了他做弟子,傳下窺測天機之術。
李雲心之所以說這麼一個故事,是有原因的。
他被困雲山之上的時候,頭幾天和辛細柳、蘇玉宋閒談。雖然言笑晏晏之間暗藏驚濤駭浪,但也的確得知了些與道統有關的典故。
他故事裡那棄官歸隱的周慕敦,實際上最後成了修行人。且天資奇高,修為境界突飛猛進,僅用了四百四十六年,就晉入太上之境,成為道統第二百一十一代聖尊。
而那位土丘上的老者,在道統之中也很有名,乃是後來道統琅琊洞天的宗座、大成玄妙境界的高人。
故事當中的那個「他」,世俗名字叫做劉幸福——得老者傳法之後,一直在世俗中行走,育有一子一女。後在耄耋之年一朝悟道,亦用九百一十六年的時間修至太上的境界,成為道統第二百一十二代聖人——正是後來第二百一十三代劍聖於濛的恩師。
這個故事,世俗間的凡人不大可能知曉。但修行中人一定知道。木南居的人、共濟會的人,一定也知道。因為故事當中的三個人,竟然出了兩位聖人,是很罕見的事,算是修行界的異數了。
可他如今這做派,又活脫脫是個什麼都不曉得的凡人——一旦有知曉這樁舊聞的有心人聽了,就必然會留意他。
一旦將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破綻也就總會有了。
於是又有許多人玩笑似地找他看命卜運。
李雲心不精通這個,然而精通心理學。已經與這群人相處了這麼多天,豈會看不出哪個人生活拮据、哪個人家庭不睦、哪個人膽小懼內、哪個人又可能身負血海深仇呢?
因而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起這些人的前塵舊事、吉凶禍福來,無有不中者。
就把這群人都著實驚著了——才知道這真是個小神仙!也很快就傳遍全艦。
如此……再過三天。
當這兩艘巨艦行至滁遼海的時候,第一尾魚上鉤了。
李雲心居住在底艙中的一個狹窄艙室里——午夜時分,艙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包頭巾、穿粗布衣裳、但容貌還稱得上「中人之姿」的女子走進來。李雲心並未睡去,枕著雙臂躺在吊床上,似也對這女子的到來並不意外。
於是這女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輕聲道:「木南居的人。還是共濟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