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不速之客(2/2)
轉臉對身邊侍立的小校道:「這傢伙,什麼道理都說不出,就嚷著要救我的命——倒是黃冠子先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起承轉合都說得明明白白……他還說先生是奸細呢。哈哈哈,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武家頌大聲喝道:「君上!那人必是木南居奸細無疑——倘若再給我……」
但東海君已經第二次站起了身,冷眼看他:「半月之前,先生就已經對我說過——必有木南居細作跑來自稱共濟會使者。倘若我說了我這裡已有一位,他必要混淆視聽。更給我一個法子,叫我一試就可辨別真假。如今麼,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金!」
說了這話,忽然將手掌一番。把一團亮晶晶的東西拋給武家頌,喝道:「告訴我,這是什麼?!」
武家頌下意識地接住、一瞧——
倒仿佛一團纏繞在一起的麻繩。可他一捏就知道,這並不是織物……而是鐵質的。薄如紙,只有粗棉線般粗細。纏繞糾結在一處,變成一團這種鐵絲所組成的球。
這玩意兒……看著並不出奇。可武家頌實在想不通是怎麼造出來的——倘若是巧匠細心地將鐵皮錘到如此厚度再切成絲……又怎麼能切得如此均勻整齊、又為何纏繞一處弄成這個樣子?
便是在他這略一猶豫的功夫,東海君已冷笑一聲:「這東西叫做鋼絲球——你可認得麼?共濟會使者出門辦事,身上必帶一件不起眼、卻是世間工匠難以仿造的玩意兒,這個東西你既不知道,那麼你的呢?」
武家頌一愣,忙道:「我……我此番出來急,且偽裝木南居的——」
「哼。」東海君已又冷笑一聲,轉身出了門。
小校將武家頌的胳膊一把擰住:「走吧!下獄去!」
武家頌沒法子掙扎。他武功雖高,卻也只是武功罷了。小妖乃是有道行的妖魔,制住他易如反掌,豈容他掙脫。
半個時辰之後,東海君重現身在黃冠子所在的庭院中了。
此前這院落被他摧毀,可只過了這麼短短的時間一切卻又恢復如初。東海君對這一切並不驚訝,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到院中的時候黃冠子人不在。東海君便等了一會兒,沒有進屋去看。
院中的竹屋裡一覽無餘,沒什麼秘密。且以他東海之君的身份,是不會去做那種私下翻查的事的。
等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黃冠子才回來。手裡拿著兩三枝野花——花莖細長,翠葉茂盛。花朵卻淡雅細小,點綴在枝頭。不像是綠葉配花,倒仿佛花朵來襯綠葉。
另一隻手裡提了三尾魚。每一尾不過巴掌大,細細長長、通體無鱗,頭極小……好像生來就是給人吃的。
他這個人原本相貌醜陋猥瑣。可如今從竹門裡這樣走進來,倒也有些淡泊出塵的意趣——東海君本是等得略有些不耐煩,聽到腳步聲轉身正要說話,可瞧見他這樣子愣了愣。
黃冠子也愣。隨即看看手裡的魚,訕訕道:「這個……」
東海君在他提著的魚上掃了一眼,挑挑眉:「哈。我還以為先生喜歡吃齋。原來也喜歡吃魚——沒什麼大不了。陸上的妖魔就不吃山珍了麼?人餓急了也吃人嘛。咱們這些海中妖族不食海物,又吃什麼去。」
說到這裡一笑:「還是細鱗子。哈,我從前……」
但到這兒自覺失言,便又笑笑將話題揭過:「先生隨意吧。我來只是問你件事——正好一邊瞧瞧你們陸上人怎麼料理這個,一邊問。」
黃冠子提著魚和花走進來,微皺眉:「出了什麼事?」
東海君倒在石凳上坐下了,笑:「不急、不急。先生先忙。」
黃冠子便看看他,又想了想:「好。」
庭院裡有石桌和石凳,在西邊還有用大塊卵石壘起的火塘。三條魚都已經剖開、洗淨了,他便將魚先隔在石上、將花擱在竹屋的窗台上。然後走到一旁的草叢邊、用手在空中一划,劃出一池水來。
在那池水中洗了洗手,從窗台上拿過一個竹筒。這竹筒下寬上窄、敞著口,倒像是個花瓶——也的確被用作花瓶。從那一池裡舀了些水、重擱回窗台上,又將三枝花插進去了。
然後向東海君笑笑,一擺手。半空中的水嘩啦啦地落下去。但地上的草叢接了,並沒有四處飛濺。
再伸手在火塘上點了點、一拉。一叢蓬勃的無根火呼的一聲升騰起來,與凡人生起的篝火沒什麼兩樣兒。
這庭院周遭遍植瘦竹。竹葉相較陸上的更加細長,且其上有淡綠色的斑點,仿佛是夜裡斑駁月光落在上面。也不知是因著什麼典故,被喚作「蘇竹」。如今許多細枝兒都探過了籬笆,黃冠子又伸手一折,便折下幾根蘇竹枝。
用三根竹枝穿了三尾魚,懸空架在火上烤。
做這些的時候一言不發,仿佛忘記了東海君在場。好像只是自己一時饞了,尋個野味、野趣罷了。
東海君也不催他,只靜靜地看。
院中個兩人,一瓶花,一堆火,三尾魚。好像淡泊的君子之交。
時間過去一刻鐘。魚皮微焦黃,淡淡的腥氣變成了濃郁的香氣。黃冠子伸手在魚上劃了劃。便有細鹽自空中簌簌地落下來,為這美味添了味。做完這個,才轉臉看東海君:「君上,倒是有什麼話要說?」
東海君「啊」了一聲。好像此前看他烤魚入了神。到這時候才微微搖頭、笑了笑,盯著黃冠子說:「先生真是有些料理的好手段。唔……只是好奇——據說木南居主人是畫聖轉世。先生剛才這些神通,也是畫道的手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