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雙核(2/2)
「那麼,九公子,你猜一猜,做那枚令牌的——你那蚣蝮身的核心,你這人身核心的核心,是什麼東西。」
他問了這個問題,九公子卻沒立即答他。
而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想說什麼卻不說。足足過了三四息的功夫才道:「你……李雲心,你……為什麼為我費了這麼多的工夫?」
李雲心笑了笑:「我答應過你的嘛。你幫我把在雲山外面、蘇玉宋掉的那些東西撿了、送給了我,我就給你新弄個身子——答應過你的嘛。」
「而且我李雲心做事——你想,要辦就辦得漂亮。不然糊弄出來一個——知道是我的手筆——多丟人,是不是?」
但九公子還看著他。過半晌才道:「……我再不吃你的朋友了。」
說了這話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那麼到底是什麼?」
「真龍的鱗甲。但被畫聖改變了些氣息。」李雲心沉聲道。
「你的人身被塑出來、我正要將你點醒的時候,真龍的分身就在我面前出現了。」
「你該知道,真龍忌憚陸上的龍子。那時候想要叫我攪亂天下就是為了削弱他們的力量、增強自己的力量。」
「我在雲山用她的鱗片一角做了你的核心……實際上是意味著,我給她造了一個嫡系出來。不是什麼龍元和妖魂結合——就只是龍氣而已。真龍一直想要的,就是這個東西、這個法子。」
「陸上龍子的身體裡有妖魂,天生就有反骨。可你幾乎就是她的血肉,你沒有。這個東西……是沒什麼道理好講的。更像是道法、神通。」李雲心看著九公子,「神君在雲山下、在你面前現身的時候你是什麼感受。如今一想起真龍來、又是什麼感受——你體會體會看。」
實際上用不著體會。在人世間就確有類似的例子存在。
許多人總將一句話掛在嘴邊——「血濃於水」。這種血濃於水的情感,在人間是因為道德、習慣使然。千萬年來傳承下來的倫理道德體系,自一個人剛懂事時起就不停地滲入他的頭腦里、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一個人的思維。
——叫他將這種思維模式深刻印在心中,變成幾乎無法抹去的、近乎生理本能的東西。
神智正常的雌獸殺死幼崽這種事常見。可神智正常的人在尋常時候殺死孩子幾乎不可能。便是狠心的兒女要打殺雙親,心中也總有許多過不去的坎兒。
然而兩者都是生物罷了。人比它們多的,便是幾乎被固化為生理本能的倫理道德體系。
倘若將這種「體系」以神通的形式完全化成「本能」——便是九公子如今的情形了。
九公子愣了愣。
他甚至用不著「體會」,便曉得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在雲山之下見到真龍神君時,身體裡升騰出來的是難以遏制的親近感。同李雲心在東海上提到真龍時,心裡是平和、喜悅感。他想要試一試、試一試在心中生出「殺死真龍」這個念頭。
然而這種「想要試一試」的念頭剛出現,便被他本能地遏制了。
這種一種極奇特的體驗。這種體驗,類似李雲心從前的那個世界當中某一類特殊群體的體驗。
他從前接觸過一類人——那類人的胼胝體被切斷了。胼胝體,是連接左右大腦半球的神經束。而人的大腦左右半球則是有分工的——左半球說話,右半球則不能說話。當給這類人的左右眼分別看一件東西的時候,便有奇異的情況發生。
譬如給左眼看一隻橘子,但將右眼遮起來。左眼看到了、將消息反饋到右半球。右半球知道自己瞧見了橘子,然而因為連接兩個半球的胼胝體被切斷,它沒法子將信息傳給可以說話的左半球。於是問那人瞧見了什麼——明明具有正常語言能力的人卻什麼都說不出、只說沒瞧見。
但叫他用左手去指出那東西在哪兒——明明說了「沒瞧見」的人,卻指得出。
就好似……當初那洞庭君、龍子們,明明聽見李雲心說「奪舍」的事,卻就是聽而不聞。
而九公子身上如今的這種本能,便與這情況類似——他壓根兒就沒法子生出什麼「殺死真龍」的念頭,更別提背叛了。
瞧見他臉上這神色,李雲心便輕嘆一口氣:「你已經體會到了。所以說,你問我為什麼這海上的龍王要你來做——這就是為什麼。」
「只有你做,真龍才放心。」
九公子站起了身,喃喃道:「我……」
李雲心擺擺手:「用不著謝我了。從前我做人的時候不是你救過我幾次,我也不會在這兒了。」
「真龍沒有和我提過海上龍子的事情。來了東海,我才曉得。我才意識到真龍叫我們過來做什麼——從前該是怕咱們知難而退吧。我如今再想想真龍在雲山里對我略微提過的某些話——原來都是暗示。那麼也就能大約猜得出海上龍王們的來歷了。」
李雲心忽然冷笑一聲:「雜牌龍王……嘿。早晚叫他們瞧瞧,誰才是雜種。」
「清理了這些雜種,你就會變成海上最有勢力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時候——」李雲心起身走過去,拍拍九公子的肩膀,「可要記得我的好。」
但九公子卻忽然皺起眉,一把抓住李雲心的手:「那之後呢?你要去哪兒?你就走了麼?留我獨個兒在這海上?」
===================
注1:詳見第五百三十八章,去偽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