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與真龍的對決(2/2)
不久之前還幾乎要翻臉……可如今卻重成了君臣和睦的局面。
真龍微笑:「渭水君有心。那麼,做事去吧。」
說了這話,空中光華大盛——真龍的身形很快消失不見了。
真龍既走,四周牆壁一樣的海水猛然下墜。可怕的轟鳴聲響徹天際,巨大的力量以及狂暴的亂流幾乎將海底都掀翻上來。大海仿佛被煮沸,任何生命都沒法子在這樣的環境中存活了。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這片廣闊海域當中的亂流才漸漸平息。但海域已變成了渾濁的黃色,就像陸上那些剛剛經歷了泥石流的河。與此同時李雲心也已不在此處,而是出現在另一座島嶼上了。
亦是東海之上的一座孤島。可更大些,有潔白的沙灘、茂盛的綠樹、起伏的山巒,但並無人煙。
李雲心盤腿坐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膝頭放了一張紙,手裡有一隻筆。這張紙、這支筆,都很特別。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的確是世俗間最最常見的宣紙、毛筆。出現在窮酸書生的案頭不奇怪,但在渭水君的手中,就怪異了。
礁石上還有墨——被挖出一個淺坑,裡面有些烏黑的汁液。但常年在海上的人應當剛看得出,這是魷魚的墨汁。
更加怪異的是,李雲心用毛蘸了那墨汁、略沉思一會兒,在紙上寫了一句話——
「算是畫了九公子出來」。
這句話,是他半個多時辰之前,在海上對真龍說過的。
「君上知道,我懂一些畫道的手段。我以畫道的手段,算是畫出了九公子來」——這一段話的最後一句。
書寫上之後,李雲心皺眉再沉思一會兒,又慢慢在紙上寫了第二句——
「也因著畫九公子時候的一些心得」。
這句話,也是他之前對真龍說過的。
「所以我能比尋常人更敏銳地感知到君上的氣息。也因著畫九公子時候的一些心得,略知道……君上如今為什麼要從我這兒尋找法子了」——這段話的中間一句。
然後他沉思起來。
實際上,是在頭腦中重現半個時辰之前的情景——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他在這兩次說話的時候,都將同一個因素加入進去、且作為關鍵點——「畫九公子」。
他此後做出的一系列推斷,包括「真龍為什麼需要他的法子」、「他的法子如何給真龍帶來力量」,都是基於這一條推斷得出的。
但為了證實他心中的某一個猜想,他將這個因素隱藏了起來、隱秘地試探。
那麼真龍的反應是怎樣的呢?
真龍聽了他的許多話,說——
「先不說你是如何得出這些推斷的」。
這,是「先不說你是如何得出這些推斷的。但的確是有些道理。那麼,假使你知道的這些是真的,又如何保命呢」這段話當中的第一句。
但李雲心明明已經說了他是如何得出這些推斷的。說得明明白白——還是兩次:畫九公子時候的一些心得!
至此,他意識到一件事——洞庭君、諸龍子,對涉及「奪舍為龍」這件事置若罔聞。就仿佛他那個世界被切斷了胼胝體的人對某隻眼睛看到的東西視而不見一般。有某種奇異的力量、或是規律,叫他們如此。
而真龍……似乎則是對「畫出什麼東西」來這件事置若罔聞!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最終說了第三句話。
也正是他眼下,在紙上寫下的第三句——
「再像畫九公子一樣為神君畫幾個男寵玩玩兒?」
在談話結束,看起來似乎已經取得真龍的認同之後,他無比恭謹地說:「正如之前說的。為神君分憂也是保我自己的命,不敢不用心。」
而後他以同樣的表情,卻用全然不同的、明顯詭異的、極度輕佻的口氣又說了這句:「再像畫九公子一樣為神君畫幾個男寵玩玩兒?」
在直逼太上境界的強者面前的冒險得到回報。這一次他確信,真龍對這句話置若罔聞。
李雲心將這三句記錄在紙上。然後用手在身下的礁石上掏了掏,掏出一塊石頭。他用手指在石上打洞,又用手指削了一個瓶塞。最終將那張紙捲起,塞進這石瓶里、塞好,隨手丟在這塊礁石下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安靜地坐在礁石上,閉目調息。
這時候是正午過後。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影子慢慢拉長。一個下午過去,夜幕降臨,一輪圓月升起。海天之間除了濤聲、鳥鳴,再沒有別的聲響。
李雲心宛若石雕一般一動不動地坐著,又坐到圓月垂落,朝陽初升。
始終無人來。
他便在燦爛的晨光里慢慢睜開眼睛,開心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