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譬如幽冥(2/2)
然而他的心裡卻是快活的——他終於距離某個真相更近些了。而他心中原本的打算,也就成了真。
於是他艱難地笑一笑:「贖罪的法子,君上早就為我想好了吧。」
「君上因為某些緣故失去一部分力量。餘下的足以壓制我、壓制任何一個龍子,卻沒法子應對我們聯合起來這種狀況……於是在洞庭的時候叫我為你做事。」
他慢慢抬起頭,身子也升起來。不仰視真龍,而是平視她了:「我自認為做得不錯——老大老二老五,都不足為患了。三姐……君上該了解些,不是桀驁不馴的人。餘下的無人牽頭,短時間裡更不會造次——」
「可我這個人,君上……我並非忠犬。想要我好好為你做事,總不能把我的腦袋蒙住。君上想要力量……而我想要真相。」
真龍身上的燦爛光輝慢慢收斂,終於現出她不假修飾的模樣。這時候的她在火光中看起來,就只像是一個美麗而平靜的貴婦罷了。甚至會叫李雲心想起上官月。
她又揮了揮手,空氣中的火光便減淡幾分。
「對你來說,真相足以叫你現在用自己的性命冒險麼?」
「在謎團里活著,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況且不是我想知道……是你們把我拉進來的啊……」
李雲心嘆息:「如果現在叫君上知道了有法子可叫你重新得回力量,卻就是不說——神君又是什麼感想?」
真龍忽然沉默起來。
這沉默叫李雲心著實吃了一驚。從在洞庭時覺得真龍神君有些不對勁兒開始,他就一直在想倘若有一天走到這個地步,該怎麼說、說什麼。也預想過真龍的種種反應……可沒有一種是這樣子——
沉默。
仿佛若有所思。又仿佛感同身受。
但只持續了一小會兒。真龍又道:「那麼告訴你,龍島上,有可以直面真神的東西。」
李雲心皺起眉:「真神?」
真龍舒展手臂,再斂去頭上的一對光角,完全恢復了「人」的模樣。這叫她看起來愈發親切:「世間人拜我為神。也叫雲山上的那些人為仙、為神。便是你——眼下在什麼地方顯神通,也可以被稱作神。」
「可這些,都只是世間偽神罷了。真正的神,在星界、在幽冥,是無上天人,是幽冥地母。而龍島上,便有可以直通幽冥的入口。畫聖從前想要從這入口去幽冥、殺死真神、得到真身的力量。如今木南居的主人、從前共濟會的長老,也想要做同樣的事。」
「我便是鎮守這幽冥入口、消滅他們的野心,不叫天下大亂,才失去了些力量。」
李雲心第二次吃驚。
這……也是他從未料想過的答案。
一個念頭忽然從他的心中生起——他在雲山的時候,無意中似乎看到了地府……瞧見那黑閻君被釘死在一柄長朔上!
他不知那是夢境還是幻象。但對於他這樣修為的人物而言,無論是兩者之中的哪一個都該意味著什麼。但他與兩位閻君之間的秘密太多,他沒法子問。到了如今這時候……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黑白閻君,也是神麼?如果是神,黑閻君怎麼會死?」
這一次,輪到真龍吃驚。她一向將自己的神情收斂得極好,總是平靜如水的模樣。可也正因此,李雲心說了這句話之後敏銳捕捉到了她臉上轉瞬即逝的訝色與喜色!
——也要多虧她散去了身上的璀璨光華、額頭的一對燦爛光角!
因這細微的表情,李雲心在心中大叫起來——
見了鬼,差點就信了她的邪!
真龍說自己守護龍島通往幽冥的入口,說要消滅世上那些人「弒神」、「得到力量」的野心。可剛剛聽他說到了「黑閻君死了」這件事……分明是又驚又喜!
他媽的,這真龍嘴裡也是真真假假,不能盡信的!
為什麼就不能多一點真誠,少一點套路!
真龍這略一失態之後,便重新恢復平靜:「你既然知曉黑白閻君,也該知道天人五衰。神靈也不能長久,死去有什麼可驚嘆的呢?倒是你,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
李雲心裝起傻來,瞪大了無辜的眼睛:「黑白閻君好久不在世上了,神君也該知道罷!所以我猜他該是死了——神君鎮守幽冥入口該知道得比我詳細吧?」
倘若此前真龍說的「守著入口」的話是假的,到這時候該難回答——果然,真龍沉默一會兒,仿是不屑於說。
那麼也該是在找什麼理由、什麼話題將此事揭過——李雲心及時送上個台階。話鋒一轉,問:「……君上,那麼天人也是真神麼?龍島有去往幽冥的入口,天人呢?」
真龍立即下了台階:「天人自是真神。有去往幽冥的入口,自然也有去往星界的入口——」
李雲心便追問:「在哪裡?」
真龍才意識到這送上來的台階原來底下是要踩空的——又沉默起來。卻聽李雲心叫道:「鵬王!神君——你來鎮守幽冥入口,鵬王是不是在鎮守星界入口!?」
真龍又沉默起來,仿是又不曉得怎麼答他了。李雲心便又瞪眼睛:「那麼鵬王被封印這事……神君,難道還另有內情?!」
到這時候真龍似是惱了——眼前這傢伙實在太狡猾。一旦與他說上了話就處處都是陷阱,三言兩語就要被他將秘密掏空。絕不能給他好臉色!
她便將大袖一拂,身上重新泛起寶光:「這些豈是你能問的?渭水君,你既已知曉了幽冥辛秘,本君也就要聽聽你有什麼保命的法子,可以叫你如此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