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心魔 > 第五百七十章 絕望

第五百七十章 絕望(2/2)

目錄

若是李雲心做了這一切……他果真是半點情意也沒有,只將她當成了個什麼生殺皆可的陌生人麼?!

這念頭在頭腦當中生出來,倒是叫她頭一次體會到……某種奇異的情感。但其實倒不是什麼「愛」、「恨」之類的玩意兒。她行走世間足足一千年。在這一千年的時間裡,怎麼會沒有遇到過什麼有趣兒的人呢。遇到了有趣兒的人、喜歡上了也算是平常事。

雖說她這樣高傲的女妖可不會如同那些境界低微的小妖一樣,與凡人做什麼以身相許的勾當。可泛舟湖上、撫琴唱和、吟詩飲酒之類的風雅事,也是會做的。只是……一千年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她在這一年裡喜愛上一個人,偶爾想起來了去瞧瞧他——這個偶爾常是以幾年、十幾年為的單位的——兩人說些風花雪月的事,便能體會到人世間的「情」與「愛」。

但可嘆的是,這樣的情與愛也都並不能長久。因為那些世俗間的男子,竟都是薄情郎、負心漢——她喜愛上了他、他也喜愛上了她。兩人兩情相悅之後、這白雲心只出去遊玩了些時日——不過是短短几年、十幾年罷了——再回去見的時候,那些凡人男子便每每都已婚配、誕下子女了。

再見她面,倒振振有詞地說什麼「以為你再不回來」之類的話兒。這種人便叫她恨、叫她將從前滿心的喜愛都化作了恨——就都連著妻兒女子都殺了。

——她殺的,可都是負心人!

因而她倒是體驗過「喜愛」的滋味。可要知道一種滋味,也是會慢慢被忘掉的。凡人的生命短暫,譬如朝露。體驗過了一種情感、還未等忘卻便已死去。因而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天長地久」、「海枯石爛」。他們卻不曉得——白雲心卻曉得——愛的滋味、恨的滋味,其實都是可以被忘掉的。

只要你活得足夠久。

或許在一百年前、兩百年前她曉得什麼是愛。可過去許多的歲月,又忘記了什麼叫愛了。

因而即便如今面對李雲心、她重又生出了「喜愛」的感覺,也並不會覺得奇異。

叫她覺得奇異的情感……乃是「絕望」。

這倒是她不曾體會過的別樣情感。

因為她曉得世間的妖魔們,大多是什麼模樣的。

凡人的心雖善變、雖薄情負心,可總歸是很柔軟的。但妖魔的心——倘若有心的話——都是堅硬冷酷的。她自是妖魔,因而最了解妖魔。所以要去尋什麼情愛的時候,從不想著從壽元與她一樣悠長的妖魔當中去找。她曉得那是沒什麼可能的事情。妖魔的世界與玄門的世界,是冰冷殘酷的真實世界。在這裡情與愛都是如同塵埃浮雲一般的東西,很容易就被抹去。

而只有自以為活在現實當中的人類世界裡、那些小人兒們,才會將許許多多的年歲與精力耗費在那種東西上面。

可現在她知道,李雲心也是妖魔。

且……他做人的時候像妖魔。如今成了真妖魔,便也是妖魔當中的妖魔了吧。

她曉得這一點。便曉得……煞君與她想的,或許是真的。

李雲心……當真不在乎她的生死。而且在雲山上找到了什麼法子、要驅策兩具骸骨將他們這些妖魔趕盡殺絕的。她對此也一點都不會感到意外。

因為這的確是妖魔會做的事啊。

她由此感到絕望——她本以為自己終在妖魔這裡、找到了只有在人的身上才能找到的東西。可如今意識到,那仍是空幻罷了。什麼都不曾存在過——只是她因為忘記了「喜愛」的滋味,昏了頭腦吧。

但更加絕望的是——她竟然會因此而感到絕望!

她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什麼深不見底的泥潭裡。這是她從前沒有過的體驗。這叫她絕望又惶恐。

因而她沉默了好半晌——放任這些情感在心裡激盪了好半晌,才在夜色中輕出了一口氣:「也許吧。」

這三個字說出口,便又嗅到夜風裡的微腥味兒——巨大的骸骨,約莫再有十幾步便要踏上這山崗。夜風將它們的氣息送了過來。那是一種叫人不寒而慄、手腳麻木的氣息。

但煞君似乎並不很意外。她便低嘆一口氣,轉了臉揚聲道:「你們現在可知曉了?」

她這話卻不是對白雲心說的。而是對一乾重折返回來的妖魔說的。

那駝駝老祖帶一眾妖王遠遁,卻遭遇了此前煞君遇到的狀況——這片天地已被封死,他們一時之間不得逃脫。因而只能折返回來問煞君這究竟是個什麼道理。如今聽煞君這一句,便都愣了。

而後,瞧見這黑袍銀甲的大妖慢慢將身子挺直了。她此前在山崗上站立著觀戰,便如同一柄鋒利的劍。可那劍是藏在鞘中的。到如今這時候,利刃才出了鞘——

強大的氣勢自她的身上發散出來。她暗金色的烏髮也煥發出微微的金光。她直視即將到來的兩具骸骨,眼中半點畏懼也無,反倒不復此前的沉寂、有了昂揚的鬥志——

「我之所以不走。是因為早曉得走不掉了。有人想要將我們統統葬在此地。」她沉聲道,「但本君在此——只要你們肯效命,本君就保你們的命。今日,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