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魔(2/2)
蘇克泰眼底閃過一抹透徹的寒意,「這些人員名單掌握完全了嗎?」
布雷恩回過頭來,道,「還不完全,因可能我們的人中也有部分人和他們一丘之貉,還要繼續深挖……才好一網打盡。」
「很好!」蘇克泰點頭,攥著酒杯的手在漸漸收緊,現在西龐的軍官團因為下三延戰役的失利,黑默丁的病倒,內部已然分裂,一部分人仍然是黑默丁的老臣,這些人知道自己即將失勢,會做出什麼事也不知道。一部分人則站在他蘇克泰這邊,但這些人中只是表面趨從大勢,很難看出他們真正的內心所想。另一部分人則由於戰爭的失利,轉為認為室的侵略政策是錯誤的,皇室站在軸心國的一方也是錯誤的路線,所以他們改為支持皇權之中的異類,反對戰爭,並力圖以和平談判方式化解戰爭的蘇克因一方。
在黑默丁的時代,蘇克因這種毫無作為和血性的二皇子算是皇室的恥辱,但是在後黑默丁時代,在他蘇克泰即將開創的時代面前,蘇克因就是一個巨大的障礙。他皇子的身份讓他有天然吸收助力的能力,毋容置疑,當國家的一部分對現行統治階級失望,而要讓他們另外扶持一個和他們理念相符的君主,比另立政權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小得多,成功率也高得多。
「蘇克因……」蘇克泰想到從小的時候,就被自己母親所喜愛的自己這個弟弟,他聰慧,思維敏捷,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對事物的領悟能力,都體現出超越自己的天賦。在母親還在世的那個年代裡,他的出生就霸占了他所能得到的關愛……以至於後來他說出想要和他蘇克泰一樣多的東西,他才會真正的感覺到威脅。因為沒有人比蘇克泰更明白,自己這個弟弟,如果真的將心思運用到爭權奪利上面,他絕對很難是他的對手……不過好在,蘇克因雖然腦子不錯,但性格中並沒有做大事的欲望和野心,所以在此前,他並沒有對他動手,一直容忍他的存在。
而現在呢……蘇克泰捏著手中的杯子緩緩旋轉。現在自己是不是還要容忍他呢……說不定,蘇克因已經開始轉變觀念,並且有所動作了……否則怎麼解釋軍官團內部的分裂呢。
蘇克泰又想起當年,在母親的病床上,那個女人一手握著大概是十八歲時自己的手,讓自己牽著一旁已然泣不成聲蘇克因的手,讓他答應要照顧好弟弟的時候。
那一天從窗戶射入溫和而紅潤的光芒,照射在母親的臉上,仿佛鍍上了一層光暈。但讓蘇克泰記憶深刻的並非這些場景,而是他的心痛如刀絞。從弟弟出生時開始,母親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讓自己好好照顧弟弟。
「你要照顧好弟弟……」「你要讓著弟弟……」「你應該多為他考慮……」
以至於連母親臨死之時,也從未詢問過他悲不悲傷,她離開了之後,他應該怎麼辦,甚至連何塞絲都不關心……而是仍然將一顆心繫在那個弟弟身上,仍然要自己照顧他,替代她離世之後的位置。
他其實知道自己母親為什麼不喜歡他,大概就是覺得他太像黑默丁,有鐵石心腸的意志和旺盛的野心,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那年西龐邊民暴亂,黑默丁派軍隊鎮壓,而他來到她面前,對此拍手叫好的時候,母親給了他重重的一巴掌,他捂著臉頰,震驚,不解,惘然,但是始終沒有掉下眼淚。
他知道那時候的母親很想看到他落淚,從他嘴裡聽到認錯,但是他就那麼咬著牙幫子,就那樣始終沒有讓眼淚掉落下去,而且並不認為他錯了,暴亂的邊民殺死了軍人,不管他們出於什麼原因,這就是對國家的侮辱,如果說那些邊民有卑賤的家人,難道那些軍官就沒有更高尚的家庭在等著他們歸來,就該死?
不,該死的就是那群暴民!自己沒有錯,自己拍手叫好也沒有錯,那些卑賤的亂民是這個國家的蠹蟲,是發展的障礙,殺光了才好,如果遺留了他們的餘孽,他們必然會反過來復仇。
那之後還有許多次這樣的衝突,他感到了母親對自己的疏遠,但他仍然不會在她面前低下頭來,甚至連她重病之際,也看不到他掉落眼淚,遠不如自己弟弟表現得那麼悲傷,所以她大概更為篤定他就是一個薄情寡恩之徒。
可是,她所去世帶給他的痛苦,絕不會比任何人少上多少。他冷戰他反叛他堅持自己的觀點,其實何嘗不是有一天她告訴他她錯了,然而這一切隨著那個女人的逝去已經變得不再可能了,所以他惘然,他後怕,他懊悔,卻已經於事無補。他對蘇克因的惡感,至少有一部分亦是來源於此,他得到了母親全無保留的信賴和慈愛,而這一切對他而言竟是奢侈。
原來你所謂的照顧好他,是在告訴我未來有一天,不要對蘇克因出手。
蘇克泰一隻手死死攥緊,這個時候,在他視野的那頭,林海已經走進了宴會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