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刻骨銘心(下)(2/2)
然而卻是林海揚手,甩開了她那條伸過來的皓腕。
這番石破天驚的畫面足以⊥那些艦隊將官一個個凝神聚目大氣都不敢出。
林海那張蒼白平靜到足以哀而不傷清逸面容,注視著面前的女孩。
夏盈雙目一紅,眼淚「嘩」得奪眶而出,被林海甩開的手抓緊了禦寒大衣,她的聲音突然有些沙啞,「林海,對不起,對不起……」
感覺雙眼有些於澀,林海看著一雙美目泫然的夏盈,自嘲道,「為什麼,我只是平民?還是你一直堅持所謂的不讓我陷入麻煩?」
夏盈手捧著臉,眼淚就那樣抑制不住的不斷順著皓白的手腕滑落,周圍第一次看到這位帝國偶像這樣落淚的人,群體噤若寒蟬。
「一個出生自貧民窟的窮小子也配癩蛤蟆吃天鵝肉?」
夏盈搖頭,但說不出話來,洶湧的淚眼嗔怒的望著林海。
「你是上將之女,帝國偶像,有一個了不起的未婚夫,我他媽又是什麼人?我真是……太愚蠢了
夏盈已經哭成了淚人,面對林海尖刻刺心的話語,心臟抽搐哽咽到連一個音節也說不出來,朝林海揮出去的一巴掌被他握在手上,觸手依然清滑,但卻仿佛在哪裡丟失了那份令人心悸的溫暖。
林海胸口鬱結猛然一堵,這個在垃圾星貧民窟掙扎生存了二十年,回到河畔星似乎沒有被親兄弟的寡義剜傷,沒有為家族的排擠心寒,沒有對曾經薄情棄子的林威憎恨,仿佛任何事都很沒心沒肺大度置之的私生子,終於在這一刻,堆積的潮水衝破了他一直以來以累累繭痂堅硬心臟築起來的堤壩,為之決堤。
他有些蒼涼的紅著眼鬆開夏盈的手,轉身大踏步走向了那台旋翼機。
身後的夏盈泣不成聲,哭聲很快被旋翼的迴蕩嗡鳴和紛飛的大雪覆蓋湮沒。
那個男子的背影在滿眼的淚水裡婆娑,夏盈喃喃自語,「林海,也許你會恨我,你更願意從來沒有見過我,也許,就當我是自以為是的安排……我從不後悔遇見你,真的。但原諒我,我始終不能那麼自私的把你困在身旁,讓你承受本不該因你去承擔的狂風暴雨你註定會是了不起的男人,但卻不能因為我夭折在飛翔的起點。帝國有句諺語說不碰南牆不回頭,我很清楚你是那種碰了南牆也義無反顧不會回頭的人,所以我怎麼能夠那樣眼睜睜看你一遍遍向狂風暴雨遍地荊棘挑戰,至於滿頭是血遍體鱗傷……」
「所以……請原諒我,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相濡以沫的那個人……我終會為你祈禱的……」
「請一定要幸福。」
她已經哽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年輕的男女在平靜的流年中總是會小心翼翼,會憤世嫉俗,會喋喋不休,會相互爭吵。但強烈的愛情和驕傲的野心一樣都如野馬脫韁般凌傲萬物,女孩總是會比同齡的男孩更成熟,所以有時會因為所謂的「對你更好」,而做出自以為是的安排,會為了避免讓所珍視的事物受到傷害,於是束之高閣。會為現實而妥協,會為對方心疼,會不忍對方面對銅牆鐵壁,唐吉珂德式衝撞風車的渺小,最終被摔打得遍體鱗傷支離破碎。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星河。
在這曠大的星河時代,人與人的羈絆不如時間般永恆,也在長達光年的距離下亦顯得無比脆弱,人們更習慣著眼於現實,興許有一天最終要為現實而妥協,行屍走肉般過著自己的人生,會發現心臟逐漸冰冷,會偶爾悵然若失,會發現哭得越來越少,直到某天突然痛哭失聲……發現原來漫長的流年裡最終失去的,是那個怎麼都記不起面容,但卻一直刻骨銘心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