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章 黑旋風李逵,你並不是張白紙(2/2)
戴宗見李逵這時反而服了軟,他又向唐父告了一通罪,再忙喚過另個小牢子帶唐父去歇息後,便向蕭唐說和道:「這廝本事自有,只是心粗膽大不好。在江州牢里但吃醉了時,卻不奈何罪人,只要打一般強的牢子,我也被這黑廝也連累得苦!只是他平常專一路見不平,好打強漢,今日賭輸紅了眼,反而衝撞了唐公......」
真是如此麼?戴宗這番說辭,對初見李逵時的宋江也曾說過。在江州牢城營中,這戴宗與李逵的關係倒是十分微妙,李逵是個渾人,就如戴宗所說時常被這黑廝連累得苦,可是他完全可以將李逵掃地出門卻並未那麼做。在李逵見過宋江後接二連三地惹是生非,出盡洋相時,戴宗雖然呵斥李逵,他那般態度頗有點「唉,我家這孩子太調皮了,您多擔待著點」的意味。
戴宗對牢城營內的配軍橫眉冷對,卻一直包容李逵這個惹禍精。恐怕也是對江湖漢子論義的戴宗,對李逵那股子草莽憨直勁既是頭疼,卻又知他是條率真的好漢。而對於戴宗給李逵的評價,蕭唐連個標點符號也不信。
李逵確實有天真爛漫的一面,可是他在牢城營打踅時間久了,世間的黑暗面已接觸過許多。花和尚魯智深算是真的古道熱腸、行俠仗義,李逵所謂的好打不平只是率性而,可稍不合他心意時,拿魚汁劈臉潑酒保一身、行兇打人壞漁人生計、搶了他話頭便出手點昏弱女子都是輕的,在沒有落草梁山之前,李逵便在江州法場不問軍官百姓,排頭砍去直濺得滿身是血,直到救出宋江後兀自不休。
這時的他,便已不是什麼一張天性使然,可以任人勾勒的白紙。
在心理動力論中,有與生俱來受本能衝動影響的「本我」;有外部世界影響而形成的知覺系統的「自我」;有良知以及內在道德判斷的「我」,李逵不過只按「本我」意識行事,以本能衝動為原始動力而根本不懂什麼邏輯、道德。
當李逵看到殺人痛快便去殺,當他看到有人行俠仗義便去學,然而只是為了自己的快樂,並非是在內心建立起任何道德與責任感來。就如同他屠盡扈家莊滿門時,笑道:「雖然沒了功勞,也吃我殺得快活」;就如同他來了興致去助人家除邪祟,卻將有私情的一對男女割了人頭,擂似的亂剁了後,還要將那女子的人頭拋到她親生父親面前,還要瞪著眼睛喝問人家:「你怎麼不謝謝我?」
現在李逵那張所謂人格的白紙,也早已被他如小孩子般信手塗鴉,畫的亂七八糟。他見宋江比戴宗更能包容他,與宋江相處時能讓他感到快活心安,便打算一輩子跟定了他那宋公明哥哥。可是讓蕭唐在李逵濫殺一番還大呼過癮後,還要擋在眾人面前為這個天殺星開脫說:「他還是個孩子......」,這點蕭唐絕對做不到。
何況李逵又有甚麼用?亂戰廝殺雖然他悍不畏死,可蕭唐與喪門神鮑旭交過手,鮑旭的本事便已不遜於這個黑旋風,而且那個同樣好殺人的喪門神比李逵為人處世更知分寸、懂進退。李逵若到蕭唐麾下就像只性情格外暴烈,還無法被韁繩束縛的藏獒,拿他鎮場子可以,可是說不準哪天這隻藏獒便會衝到街上,張開血盆大口將無辜的路人撲倒。
何況蕭唐還在京師之地,就算他暗中安排的「水滸計劃」不被李逵知曉,可這個渾人稍有不痛快時「直甚鳥!待俺家哥哥殺進皇宮,砍了鳥官家自己做皇帝老子,豈不快活?」這種話他絕對喊得出來。把他也如焦挺等同樣口拙快語的漢子那般派到綠林中各路山寨?目前五座山寨的寨主可有一個能「調教」好這個黑旋風?
所以蕭唐現在雖然大有機會將李逵收之麾下,可是他根本不想,也不情願。甚至等這個李逵真的化身為降臨人世間的天殺魔星時,或許蕭唐還要與他兵刃相見。
蕭唐雖然對李逵甚是不喜,可他這般心思自然不能說與戴宗與李逵知曉,蕭唐面色平淡只等李逵起身時,平靜地對他說道:「既然你這鐵牛也是孝順之人,也當少惹事生非,莫再連累得你那老娘為你擔驚受怕。」
李逵雖然粗莽,可心思卻甚是敏感,他能察覺出蕭唐言行間對自己透著股冷漠,使得他一股子犟勁又直衝胸臆。他嘴上不說,心中卻暗付道:值個甚鳥!欠你的恩情我鐵牛自會還於你,又不是教書先生,只顧教訓爺爺作甚!?
戴宗察覺出來現場的氛圍有些尷尬,心中也想到:難得蕭任俠還曾救過李逵家母,也倒能使得這渾不吝的鐵牛服他。只是李逵粗鹵慣了,怎耐煩別人訓斥?可莫再被這黑廝攪得再生出甚麼事端來。
而眼見李逵暫時也不再胡攪蠻纏,戴宗便又連忙說道:「都是被這黑廝一鬧,耽誤了小可請蕭任俠吃酒!只在此處乾耗又做甚麼?蕭任俠,諸位好漢,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