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章 這不是義氣(2/2)
沈驥面色慘然,說道:「大哥...耿恭雖與咱是結義兄弟,可他那性情,你也知個大概。耿恭一至官軍便攻至城內,只怕他......」
董澄猛一揮手,打斷沈驥,他憤聲道:「如此更要搞個明白!他若降了官府,你我也不至與那背信棄義的鼠輩同赴黃泉,他若未降,你我兄弟三人同死便是!」
話音未落,董澄雙腿一夾,駕馬直衝出去。沈驥悵然片刻,也拿定主意,隨著董澄向城中奔去......
「休再廝殺!我等願降!!」易陽城內僅剩的賊軍頭領翁奎高聲叫道,他麾下嘍囉聽了,也都丟下兵刃紛紛跪倒在地。翁奎見城門已失,葉聲、戴美二人先後也都已戰死,雖然城內還有兩千多人,若要拼死血戰,固然能在全軍覆沒前耗死不少官軍,可那又有何用?不如提前歸順,這豈不是功勞一件?
蕭唐見翁奎滾鞍下馬、跪倒在地,心想此人倒也會算計。不過正因為此,也不至於讓他與魏定國、單廷珪的幾營兵馬多添傷亡。可就在此時,蕭唐卻聽有人怒喊道:「老子不降!!」
朝廷官軍、賊寇降卒齊刷刷望過去,就見董澄與沈驥兩人,騎著馬孤零零的就在不遠處。全城無論兵賊數千人,此時唯有他二人怒目瞪向蕭唐,倒別有股淒涼蕭殺之意。
董澄瞧見蕭唐身邊的耿恭,他目眥欲裂,潑口痛罵道:「耿恭你這狗賊!原來真是你狼心狗肺,?忘恩負義!我真是瞎了眼竟將你當成兄弟!!老子恨不能將你挖心剖腹,瞧你生得何等黑心腸!!」
耿恭面色蒼白,嘴唇微顫,花了好大力氣,才張口說道:「董大哥...我真未曾想過害你...可官軍勢大...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呸!你個貪生怕死的撮鳥!」董澄狠狠唾了一口濃痰,旋即又指著城內跪在地上投降的賊眾,癲狂地怒罵道:「你們也都是沒卵蛋的慫貨!酷吏贓官當道,老子只恨殺得少了!卻怎麼跟你們這干鳥人做得一路,不過是一死,怕甚個鳥!?」
「董澄,你還要猖狂到幾時?」蕭唐駕馬奔出,沉聲喝道:「你只顧造反作亂,又可曾顧念自己兄弟到底何等想法?你殺人放火,圖一時爽快,這世道被你多殺幾個貪官污吏,又可曾真的太平了?」
董澄怒罵道:「你這與狗官作狗的狗奴才!也少嚼舌根扮甚麼好人!老子頂天立地,是條響噹噹的漢子!不似你這等卑鄙小人,勾結耿恭這等賣友棄義的狗賊,壞江湖好漢性命!老子便是死了,到閻羅王面前也敢挺著胸脯與他計較!因為老子一生,從未壞過義氣二字!」
「你那算甚麼義氣!?」蕭唐喝道:「義者節烈大義,氣者剛正之氣!匡扶正道、義氣雲踴,為國為民,俠之大義!你這廝借義氣之名不辯是非、禍國殃民,還兀自自以為是,恬不知恥!雖有貪官污吏作祟,敲骨吸髓壓榨一方百姓,你這廝口口聲聲說著江湖義氣,可對無辜鄉民之害,猶勝狗官百倍!」
董澄呸了口,怒道:「姓蕭的,老子是在江湖中打踅的好漢,懶得與你這廝爭甚鳥口舌之利!在威城你我未見輸贏,你若還有幾分膽氣,敢與我再放對廝殺麼?還是說你仍是個孬種,只叫手下爪牙出手!?」
蕭唐身邊魏定國聽罷,冷笑道;「好個夯貨!還敢如此猖狂!如今被大軍層層圍困,還要單挑廝殺,哪有這等便宜事?」
而索急不可耐,對蕭唐說道:「蕭押監,不如就由我去拿下這廝級!」
「既然這董澄指名道姓,要與我廝殺,又怎好叫諸位代勞?」蕭唐說罷,挺槍出馬,對董澄喝道:「你既然自以為是條漢子,我便與你按江湖規矩,做個了結!」
「你這廝倒算帶種,仗著你勞什子大名府任俠之名,我董澄能死在你手上,也不至墜了名頭!」董澄面色決然,隨即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沈驥,又說道:「姓蕭的,若我僥倖勝過半招,你須放過我這兄弟一命!我這腦袋,你只顧拿去便是!」
說罷董澄撥馬便沖,兩馬相交,蕭唐手中鏨金虎頭龍牙槍和董澄手中的潑風刀來往相交,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董澄刀法勢大力沉,一時間與蕭唐斗得個難分高下。
在數千人的注視下,蕭唐與董澄酣斗已有五十餘合。花榮劍眉微蹙,他手把泥金鵲畫細弓,直直注視著戰局,一旦蕭唐稍有兇險,他立即會一箭射出,取下董澄性命。而那邊沈驥面色蒼白,緊緊攥著手中長槍,饒是他想出手相幫,可眼前這般局勢,引得一眾官將出手,倒又要連累了董澄。
卻說董澄抱著必死之心,完全是以不要命的打法瘋虎般向蕭唐猛斬,這使得蕭唐一時間頗為吃力。可當蕭唐漸漸適應了董澄的猛攻,自己的槍技漸漸施展出來,瀑雨梨花般的槍影層層逼向董澄,反使董澄身上多了三處傷口。
兩人又鬥了二三十合,董澄這種魯莽暴躁的悍將全憑先制人,此時已漸漸落了下風,他更是氣血翻湧、心浮氣躁,手中潑風刀刀式已漸漸凌亂。蕭唐步步為營,舞槍反攻時,他忽地憶起當日與王煥切磋時,由那槍術技藝高的宿將施展出的招式來。蕭唐雙手一抖,槍花層層疊疊,隨即下擺以一記棍術中的「生棍勢」壓住董澄潑風刀槍桿,隨即挺槍用力刺出!
一道血泉飆起,董澄喉嚨被鏨金虎頭龍牙槍劃出道深深的傷口。董澄雙目突出,嘶著嗓子斷斷續續道:「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
「大哥!」沈驥見董澄被蕭唐所殺,他慘嚎一聲。不等蕭唐說話,他冷冷地盯著耿恭說道:「耿恭兄弟,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聲兄弟!你我既然是結拜的交情,我便將我這顆人頭送於你,祝你日後官運亨通、平步青雲!」
沈驥說罷,掉轉槍頭,狠狠刺進自己的喉嚨!他跌下馬來,死時兀自雙目圓睜!耿恭伸手欲喊,可卻又生生停住。他雙目呆滯、面色灰敗,如個活死人一般癱坐在馬上。
蕭唐眼見死不瞑目的董澄、沈驥二人,不由長長一嘆。綠林江湖中人,固然有他們的是非觀念,這個董澄,也確實是個悍不畏死、寧折不彎的漢子,至死他都覺得自己敗得磊落、死得灑脫,無愧於天地之間。理念的衝突下,蕭唐與這等綠林強人爭鬥,只能不死不休。
可像這樣的人,以後還要面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