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章 萬金之軀?氣蓋於世為霸王(2/2)
方自罵退了前去遊說的完顏鶻懶,銀州城內金軍殘部陡見敵軍大陣翻滾向前,號角金鼓愈發的激促嘹亮,當即也是如臨深淵,成隊成隊的金軍又開始與城頭集結,在所部將官急促的喝令聲中眾多角弓已半張開來,一片片鏃鋒閃動著寒光的羽箭眼見也要被綽在弦上。
聽著對面齊軍山呼海應的奇嘯聲愈發激烈,又見龐大的軍陣緩緩分開,捧出了無數面獵獵飄揚的旗幟,眾多護從敵軍精銳兵馬,擁簇著一個看似在齊朝中身為貴不可言的人物往城關處逼近時,銀州城頭上方也立刻又躥出一員軍將,他探手按在牆垛上遙望過去,覷見目所能及之處敵軍壯觀浩大的場面,而陡覺肅殺之氣,也是撲面而來時,那員女真軍將瞪目切齒,語氣中也仍夾雜著幾分詫異的說道:「怎麼?當真是蕭唐那廝,他竟然也抵至銀州來了?」
這員女真軍將,自然便是方得金朝權勛重臣賞識其勇武而晉升提拔時日尚不算久,現在仍試圖苦撐著局勢的蒲察阿撒。
而蕭唐驅使著火赤塊千里嘶風馬與城關外遮莫一箭之地的距離來回馳騁,環視向城頭上方那些如臨大敵之狀的金軍,驀的運足內息,放聲大呼:「城頭上哪個又是蒲察阿撒?聽將士奏說你倒體恤銀州城中百姓,不願生靈枉遭塗炭,開城關遣散百姓,卻仍執迷死守,不肯降服。可你若真心懷惻隱,也當體恤麾下將士軍卒,如今銀州易主,或早或晚,也再難挽回局勢,待城破之時,大兵到處,玉石俱焚。朕顧念你有體恤生民人心,如今也給你一次能保全有用之身的機會,若仍不肯降,自也須當成全了你,而我朝用將唯才、任官唯賢,也已招撫得大批女真族民。妄增殺戳,朕所不願,你再是執迷,卻又能濟得甚麼事?」
望樓之上,蒲察阿撒卻是臉色鐵青,他死死捏著牆垛磚石,手掌上也是根根青筋暴起,驀的他厲聲喝道:「蕭唐!你也休要再花言巧語,就算如今俺大軍有國賊作祟,煽惑眾多女真族民投從你齊朝,我卻又如何能向你這我女真舉國大敵屈從順服!?如今你勢大猖獗,凌迫我國、犯俺大金,俺也與你再沒甚麼好講的,只是讓汝等知道,女真兒郎當中也仍有大批勇士肯捐軀赴國難,而與你這等侵犯俺女真家園故土的敵國大患抗拒到底!」
蕭唐的目光立刻向城牆上蒲察阿撒所處的方向覷將過去,心說果然這蒲察阿撒非是那等會輕易被懾服招撫的人物,然而就算是在沙場上終究不能對其手下留情,饒是沒有那萬一的機會,可好歹既已親赴至銀州城下,儘可能減免強攻城郭終究會造成的己方諸部將士傷亡折損也好......心中念罷,蕭唐遂又高聲回道:「你說我侵害你女真的家園故土,可是金國諾大江山,卻也不是奪下遼朝的?彼時的確也有眾多契丹族民做了你金國子民,可他們不是也都期盼能在戰亂時節保全得親人家小能夠安生過活?以你蒲察阿撒之意,又可願意女真與契丹之間的讎恨世代延續下去?而你金國得勢之時,覬覦南朝富庶江山悍然侵入中原,致使生靈塗炭,又害得多少宋人百姓慘遭兵災戰禍?怎的只許你女真吞遼侵宋,我便不能奪你金人江山?
國家民族之間,因各自習俗、文化、理念不同而彼此對持,便如當初契丹世代壓迫你女真,而你女真覆滅契丹國家不說,也仍要侵吞南面漢家江山。如此也難免累積下來經年累月的仇恨,此強彼弱時相互攻殺周而復始,戰亂將無窮無盡...而無論宋人、遼人、金人...諸族各部老弱婦孺,方今兵禍連結,日予已過得甚是悽苦,無辜良民只奢望的能夠活下去而已,而我朝國運興隆、將士一心,如今順大勢而為,雖是要取金朝江山,但便如當初汝國開朝太祖阿骨打一般,不願侵害無意再掀起戰事的女真族民,要消弭戰禍仇恨,也唯有六合同風、九州共貫!如今你也難以挽回局面,說願盡忠赴死,就算不肯為自己的性命前程做番打算,連同你麾下兒郎一併命折於此,雖是盡了死節,依我看來也是毫無意義!」
本來是威不能迫、利不能誘的蒲察阿撒聽罷卻登時面露異色。雖然明知對方是舉國大敵,可蹊蹺的是蕭唐所言很多話卻也能直戳中自己的心坎。然而就算是隱約的感到蕭唐的見解別出機杼,甚至倒也與自己的觀念相符,但是城下那人到底是要滅亡自己國家的死仇大恨,甚大一統消弭民族仇恨的觀念對蒲察阿撒而言又忒過標新立異,又怎能就此順服投從!?
蒲察阿撒本來滿是激憤凶戾之色的面龐上蹊蹺的閃過一絲猶疑之色,但他很快的回過神來,略作思付後,便又厲聲喝道:「就算你口才再是了得,說破大天,俺又怎肯做賣國求生的變節小人!蕭唐,你既口口聲聲說顧念俺麾下將士,不願枉造殺業,而你統領的齊軍兵馬妄想強攻城郭,也必然傷亡不小,我卻給你個機會,可又敢與我捉對廝殺分出生死?我若是死在你手下,銀州城便拱手相讓!但你這堂堂一國帝君,可又情願耽著性命兇險與俺手底下見個真章?若是不願,便休要再鼓唇弄舌,還說甚姑念生民百姓,你也不過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善之徒罷了!」
然而蒲察阿撒抱著萬一的可能有意拿言語激怒蕭唐,幾乎也不會認為以對方如今的身份,會答應與自己在城下斗將廝殺,可遠出乎蒲察阿撒意料之外的是,城下蕭唐聽罷,當即便朗聲回道:「如此也好,這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