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章 易安居士,一個時代的縮影(2/2)
於是乎,無論是對於蕭唐不服不忿的綠林巨盜,亦或者早已對任俠大名倍加推崇的反軍領袖,也幾乎都不約而同的一致盤算道:倘若是宋廷官軍前來征剿,老子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往死里打,但是那蕭唐,卻是決計招惹不得。
大環境便是如此,而蕭唐亦曾別有用心的囑咐投從他得以任命治理民政的各處官員,無論是奪還回金虜占據州府治下的本地百姓,還是說宋境其他地界顛沛流離的前來尋覓個安身處的宋人黎民,也務必須盡最大的可能收容安頓。名義上而言,蕭唐揮軍光復的諸路州府也皆是宋朝領土,但是帥司府署行藩鎮之權,於軍事、財政、人事等方面又完全不必受朝廷的控制。而宋代曆法又不似後世明朝那般嚴令子民按行分戶,世世代代活動範圍僅限於戶籍所在地,宋境內諸州各縣外來人口超當地戶籍人口的地界比比皆是,但凡是移鄉百姓,按宋朝戶籍法例「居作一年,即聽附籍」,是以在朝廷終於驚覺治下大規模的人口流失,並有所動作之前,宋境內諸地飽受苛重賦稅盤剝,作亂兵災匪患的諸行各業百姓已然絡繹不絕、源源不斷的投從至蕭唐掌管的州府治下......
諸如差不多蕭唐率領大軍返程挺進至河東路地界的同一時刻,遠在千里之外,於江寧府郊外的一處墳庵,正有個中年婦人與幾名僕從跪拜哀悼,而墳庵的碑牌之上赫然寫著六個字:夫趙明誠之墓。
「白日正中,嘆龐翁之機捷;堅城自墮,憐杞婦之悲深......」
中年婦人驀的哀嘆一聲,並喃喃念叨,雖然她已是年過四旬,但是保養得很好,瞧來也不過三十上下。雖然韶華易逝、紅顏漸老,但是這中年婦人五官端正、面容嬌好,眉宇間也透著一股人淡如菊的雅致,只不過她眼角仍掛著淚痕,臉上黯然悲戚之色猶濃,顯然仍是因自己的夫君故去而傷悼不已。一陣愁風吹過,輕輕拂起這婦人鬢邊一縷青絲,愛侶墳前,正傷心時,周圍愁風愁雨的氛圍,也是愈發的冷冷清清、慘慘戚戚......
這個時候,正有一老僕踱將上前,也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夫人,還須節哀順變才是...好歹老爺妹婿李擢李相公,奉旨戎衛洪州為軍司將官,前去投奔,好歹有個著落,夫人,我等是否去往洪州投李相公?」
那婦人沉靜默然,只是輕輕的攏起被微風撩起的青絲,又輕輕拭去眼角淚痕,半響沉吟不語。只待那老僕仍要見問時,那婦人卻驀的喃喃念叨:「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輕聲說罷,那婦人緩緩的站起身來,又搖了搖頭,說道:「南來尚怯吳江冷,北狩應悲易水寒...當年公公雖遭罷相,又被蔡京誣害追奪贈官,株連家屬使得我等只得憑居於青州鄉里...但夫君久後亦得朝廷任用,轉任萊、淄、江寧知府,本來夫唱婦隨,我也自當遵從......可是如今夫君既然已經身故,我亦不願再按先前與他所定的那般流徙漂泊,洪州不必去了,整頓家什行囊,我欲返程北上,回青州故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