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零章 太子總是愁(2/2)
所謂鄭伯克段,可稱得上是《春秋》中首年的第一大事。鄭伯就是鄭莊公,而段就是他的弟弟公叔段。鄭莊公在位時,他的母后姜氏特別寵愛公叔段,在極力想讓公叔段即位不成後,便變本加厲的讓鄭莊公給他遠超規制的封地。大臣勸鄭莊公不要答應,莊公卻滿足了母后和弟弟的要求。後來公叔段又接連吞併兩處地方,幾乎要把鄭國一分為二了,大臣勸莊公對付他,莊公還是不肯
見兄長如此懦弱,公叔段野心膨脹,他備齊了兵甲糧秣,準備發動叛變。姜氏也準備為共叔段打開城門做內應。哪知莊公暗地裡早有準備,在其發動之日出兵平叛。因為之前公叔段肆意妄為太過,已經人心盡失,結果被莊公輕易擊敗,平定了叛亂。
在座諸位都是飽讀詩書的,自然對這個故事耳熟能詳,也都能體會到鄭莊公深沉的心機……身為君主,他自然將威脅到自己的公叔段視為大敵,但公叔段是他的親兄弟,他母親寵愛的小兒子,貿然對他下手,必然會落個不孝不義的罵名,被國民唾棄,甚至危及統治。鄭莊公便採取縱容的方式,讓公叔段愈加肆無忌憚,惡行令國民痛恨。又故意示弱,使其有謀逆之心,並要和母后真正付諸行動時,才突然動手一舉成擒。這樣國民反而會覺著莊公此舉理所應當,不會說他不仁不孝。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鄭莊公的圈套,公叔段走向滅亡固然咎由自取,但也離不開他的縱容引導……哪怕兩千年過去了,這份陰險偽善,還在深深震撼著人們的心靈。
良久,太子內書房中的眾人,才從沉默中走出……
「士奇端得是高招。」蹇義捻須沉思道:「但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鄭伯可以用這種法子克段,太子卻不能用這種法子克漢。」
「是。」方賓也附和道:「鄭莊公是鄭國的君主,手握軍政大權,臣子也是忠於他的,這才有底氣縱容公叔段。可是殿下卻只是太子,軍政大權和臣子的忠誠,都是屬於皇上的。縱容漢王的結果只怕是玩火自焚。」
太子雖然沒說話,但是微微點頭,顯然也有同樣的顧慮。他把頭轉向楊士奇,想聽聽這個大明朝最智慧的腦袋,還會說什麼。
「二位說的不錯,我們是要仿古但不拘泥古法。」楊士奇面容清瘦,兩眼閃著智慧的光,捻須笑道:「那麼只要防止他們狗急跳牆就好了。」
「如何防止?」
「山西白蓮教的事情已經順利解決,兵部可下函命府軍前衛速速南下接受整編。」楊士奇胸有成竹道:「到時候再請太孫以京城不安、擔心父親安危為由上書皇上,要求留在京城。太孫說話可比殿下管用多了,這樣既能狠狠告漢王一狀,皇上又懷疑不到殿下頭上。」
「而且有了府軍前衛的三萬兵馬,殿下手中無可信之兵的窘境,也就一去不復返了。」方賓也振奮起來道:「三萬兵馬雖然不多,但足以讓漢王輕易不敢妄動了」
「只要時間一久,就算有紀綱打掩護,漢王的不法行逕自然能傳到皇上耳中。」蹇義也終於笑道:「到時候皇上再寵愛漢王,也不能容忍他繼續在京城胡作非為的。」
太子聽得頻頻點頭,心中的煩躁去了大半,又問道:「那麼現在京城的亂象怎麼辦?孤若是束手不管,如何對得起京城百姓?把個好好的京城搞得一團糟,也對不起父皇的信任啊。」
「哈哈殿下何須憂慮,為您解憂的那個人,應該也快回來了吧?」楊士奇淡淡一笑道。
「呃」朱高熾眼前一亮,第一次露出笑容道:「前日接到消息說,仲德已經過了河南,應該不日就會回京。」
「那殿下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楊士奇笑道:「王賢一到,就有人和他們鬥了,相信他會把一切處理好的。」
「哎,什麼難事都往他身上推,」朱高熾嘆氣道:「孤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能者多勞麼。」楊士奇笑道:「殿下待他不薄,正是他報效殿下的時候了。」
「也只能這樣了。」太子點點頭,又正色道:「你們要保護好他,千萬不能讓他在廟堂之上吃了虧。」
「那是自然。」眾人肅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