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四章 皇帝請客(2/2)
或者說之前,有什麼原因讓皇上吃不下飯?張輔自然想到臨走前,王賢所說的那件事……趙王進宮了
看來八成是趙王已經向皇上坦白了什麼。張輔暗暗有數後,便且安下心,陪皇上用起了早膳。哪知剛吃了兩口,皇帝已經要漱口了,張輔一見這情形,連忙站起身要謝恩,卻被朱棣一笑攔住道:「朕這幾天老毛病又犯了,吃不多。你不一樣,身子骨可好著呢,練武之人吃這麼點可不行」說著便起身道:「這桌飯是為你準備的,你可不能浪費。慢慢用,朕先去看奏章,吃飽了再來跟朕說話。」
張輔只好謝恩,待皇帝離開後,又坐下吃了幾口。其實他根本不餓,但這大明朝誰敢拂皇上的好意?吃不下也得硬塞一番。張輔心知肚明,皇帝這是在向自己賣好呢,有道是吃人的嘴短,用了皇帝專門準備的御膳,待會兒奏對時該怎麼說,他也明白了。
想到這,張輔愈加佩服起王賢來,好一個『但求問心無愧,給皇上留好餘地就是了,,正是拜他所賜,自己現在才能安心坐著,不然懷裡揣著個紅炭似的奏章,哪還能坐得住?
雖說朱棣讓他慢慢吃,張輔哪敢讓皇上久等?稍微又動了幾筷子,便也漱了口,起身到裡面謝恩。
朱棣在那裡翻看著奏章,明顯有點心不在焉,見他進來了,馬上讓人賜坐,又問他吃好了麼。
張輔感動道:「臣何德何等,蒙皇上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皇上。」
「文弼言重了,你是朕的股肱大臣,在朕眼裡,那是比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還要重要許多的。」朱棣提到『不成器的兒子,,明顯有些壓不住火氣,重重一哼道:「你知道方才誰來過麼?」
「臣不知道。」張輔自然不會在皇帝面前,顯示自己的消息靈通。
「朱高燧那個逆子。」朱棣裝出來的笑容,終於消失殆盡,恨聲道:「他來向朕坦白,自己做了忤逆祖宗的罪行」
張輔這下更清楚了,也不好擺出一臉茫然,那樣就明顯在裝了,只好輕聲道:「趙王向來仁孝,就算做了什麼錯事,也是有原因的吧?」
「你還替他說話」朱棣怒氣沖沖,但卻明顯是順著張輔的意思說話道:「你知道他於了什麼嗎?」
「臣還不知道。」張輔輕聲道。
要不怎麼說,說話是一門藝術呢?一個『還,字,便向朱棣暗示了案情的進展程度。有時候做臣子的就是這樣,你既不能忤逆了皇帝的意,又不能顯得太無能,這裡頭的分寸把握,就是所謂的『侍君之道,,想到王賢小小年紀,居然能把握的妙到毫巔,張輔就忍不住腹誹,莫非這小傢伙是什麼老妖怪轉世
別說,英國公猜得雖不中,卻亦不遠矣
「唉,朕跟你說實話吧。」朱棣一臉羞臊道:「那孝陵殿前的銀杏樹,就是這逆子讓人偷偷灌水泡死的」
「啊」張輔馬上流露出恰當的驚訝道:「為什麼?」
「為什麼?」朱棣神情複雜道:「這逆子的想法殊為可笑你應該知道吧,前些日子,有些個言官瞧不得我們父子團聚,非要逼漢王就藩這件事吧?」
「知道……」張輔聞言暗暗心驚,想不到皇上對漢王就藩這件事,居然是這種反感的態度。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因為藩王就藩後,就不能再回京了,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所以父子兄弟一旦分開,就今生再不能相見。而大臣們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非要漢王就藩。只要漢王一就藩,就再也別指望見到皇帝了。那樣太子的位子就穩當了,大明朝也沒有什麼儲位之爭了。
但朱棣能對那些兄弟侄子狠下心來,可輪到自己的兒子,卻是萬萬不舍。
皇帝今年五十五歲了,在這個年代,是不折不扣的老人了。人老了都分外顧念親情,何況是他最喜愛的兩個兒子。一想到自己一狠心,就再也見不到這倆兒子,他就十分難捨。再想到那樣一來,太子便可高枕無憂,隨著自己一天天老邁,很可能不把自己這個父皇放在眼裡。
想到過去這十多年,自己對太子的涼薄,朱棣就難免心生疑慮,更加不想放兩個兒子就藩。不過朱棣也沒法反駁那些臣子,因為他們畢竟是為了大明的社稷安危,為了讓天下的藩王無話可說,老老實實蹲在他們的藩國里。所以皇上雖然有心訓丨斥大臣無人倫之理,卻又實在說不出口。
這時候,孝陵殿前的公孫樹枯死了,漢王又遇刺了,雖然都讓皇帝火冒三丈,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讓皇帝變得主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