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扔下過往,才能望見前方(2/2)
對面的草叢裡終於爆發出來聲悲蒼的聲音:「可你扔下了我們,我不知道除了按照他的思路去做,還要怎麼辦?」
不憤怒,不狂躁就好,白浩南繼續往前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其實你知道老邱的夢想是什麼嗎?」
那暗黑中的聲音終於像個女人:「什麼……解放所有受苦的老百姓?」
哪怕在這樣的時刻,白浩南還是差點噗嗤笑出來,是苦笑或者訕笑的那種:「看來你跟他的感情沒我深,革命是他的責任,他其實就喜歡看書,還想去中國,順著他最景仰的那位革命導師走過的地方,走一遍,我想你能不能幫他把這個夢想給實現了?」
黑暗中又沉默,但沒有對抗那就有門兒,白浩南的腳都走進草叢中了:「這次來溙國,我的天龍寺師父告訴我,人這輩子有三次長大的機會,錯過就很難了,其中第一次就是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時候,意識到不是全世界在圍著自己轉,這才是第一次長大,很多城裡的孩子,見多識廣,幾歲就能意識到這點,你和老邱的問題就出在這裡,你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沒有看到過這個世界還有很多面,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解決方法,跟著我去看看這個世界,代替老邱去看看,行麼?」
說到這裡,白浩南幾乎都聽見那灌木叢中加重呼吸的哽咽,他把張開的手臂前伸,本來是想接住對方的手,從他的習慣來說,這種場合不是應該表現得紳士點麼,哪怕對方是縱橫山野的游擊隊長,在他眼裡還是個姑娘。
結果停頓了一會兒,一把還帶著體溫的沉重鐵疙瘩遞到白浩南的手裡。
觸手一掂就知道是支1911手槍,白浩南卻出乎對面意料的手腕一翻,嫻熟的抹過彈匣鈕就把彈匣退下掉地上,再把手槍給扔掉:「老邱死了以後,我就越發討厭槍,再也不碰這個東西了。」
也許就是接連提到老邱,終於徹底擊垮了嘉桂的心理防線,突然崩潰痛哭!
那一片黑暗中有些撕心裂肺的哭聲,讓遠處的人們都轉頭過來,也讓白浩南循著聲音伸手過去,摸到了有些枯亂的頭髮,接著是滿手的淚水,只輕輕一扶,個頭矮小的前衛生兵徹底靠在他的胸膛上痛哭流涕,哪怕光著上半身接觸到女人,白浩南也破天荒的沒任何其他念頭,只是充滿長輩一樣的寬慰,輕輕拍打那還緊繃著子彈袋、帆布槍帶的纖薄後背:「好了,不要讓自己的人生走到死胡同里,跟我走吧……」
一轉身,阿威已經端著碗熱騰騰的自加熱飯菜站在那,親切又溫和:「先吃飯,然後跟我們回家。」
這時候才能看見光影下,以前就黑瘦的衛生兵,現在渾身都捆滿武裝帶,背上一支AK步槍,胸前的子彈袋上還掛著枚手雷,隨時都能拉拽了跟周圍人同歸於盡的那種,整個人仿佛是鄉村里常見的柴刀,也許還沾著泥土草屑,卻閃著寒光充滿危險。
可阿威不怕,一直用鼓勵的眼光把飯菜端著。
也許在嘉桂的視野里,現在壓根兒就沒有同齡女性的五彩爛漫,對白淨俊俏的帥哥熟視無睹,可能她的這些心思早就隨著一兩年前的變故全都染成了血色,使勁抹乾了淚水,帶著哽咽快速掃視自己那些隊伍,已經完全被淹沒在各種飯菜、香菸啤酒中的戰友。
可能是太久沒有哭過,一直在別人面前保持堅強的女衛生兵還悄悄遮住臉,使勁壓抑劇烈哭泣後的抽抽,反而搞得自己有點打嗝。
白浩南接過阿哩遞上的T恤隨手罩上,但還是把手拍打在嘉桂的肩頭後背,好像自己孩子哭透了緩口氣的那種安慰:「把這些東西都扔了……我希望你能從今以後放棄這種暴力的手段。」
嘉桂默默的摘下了背上的步槍、刺刀、手雷,可能還有更加沉重的心理枷鎖。
老和尚說白浩南有佛性,還真有幾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