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光,落在灰色的臉上(2/2)
所以白浩南笑著把手推車停在一米來高的看台前面,隨著時間推移,他已經越發不太在意那莊家對自己的威脅,更不在意這種小人行徑的存在,臉上沒有眼鏡框之類偽裝,抬頭春風拂面的笑嘻嘻:「仲指導好!沒想到能在這裡再遇見你。」
別說白浩南身邊花枝招展一身貴氣的於嘉理,也別說周圍十來個穿著西裝的男女助理秘書甚至保鏢,還有外圍那些翻譯、巴西教練,就憑這麼大的規模排場,站在中心的白浩南還推著個童車,也知道他身份不凡了。
於嘉理還使勁的定睛看看:「啊呀,真的是以前那位教練!緣分緣分!」
她是真的不知道白浩南當初被驚嚇跑路離開桂西的緣由就在這位身上,但這種口氣更嚇得仲教練手足無措的站在看台上,這麼居高臨下給大老闆說話怕得罪人,跳下來又感覺太諂媚丟不起那人,進退維谷的模樣白浩南看了都尷尬:「我只是來參觀下,你現在是臨時過來幫忙,還是已經在參與這個基地項目了,要不要跟著介紹下?」
給了這樣的台階,才讓仲教練好像如夢方醒般跳下來殷勤的跟著走:「我……我,是這邊足協介紹過來負責競賽部的。」
白浩南想想搖頭:「競賽部你不合適,如果你還願意在這邊做,我會建議把你換到外聯部門去,也就是負責跟足協還有各種職能部門打交道的事情,你看怎麼樣?」
仲教練簡直驚疑不定,表情都隨著白浩南的吩咐跌宕,於嘉理好像看出來點什麼,笑著退後點跟小婉並肩,還叫李琳上來給自己左右站著遮點太陽!
大概的看了一圈兒到處忙碌的工地,確認四棟二十層的公寓樓、食堂、辦公以及教學樓等方位以後,白浩南也從仲教練這裡知道,這種文教用地,特別是原定於是屬於民辦大學的用地,某種程度上內部建設怎麼搞,居然都可以自作主張,內部基建科只要隨時向管理部門報批就好,基本不怎麼管的。
偌大個校區就像個獨立王國,怪不得那位綿林的張銳帶著那麼捨我其誰的大老闆氣質!
白浩南有點笑,把已經有點不耐煩坐童車希望玩耍的女兒交給了於嘉理,自己和仲教練回到場地邊,在一片忙亂的接待中坐到主席台邊,然後就又一言不發的開始觀察場上的孩子,仲教練開始還想套近乎的遞煙、寒暄,李琳已經很熟悉白浩南習慣的從自己兜里拿出個小紙本跟一支筆放到他手邊,然後對這邊做個手指放唇前的噤聲動作,小婉那邊乾脆冷冷的伸手擋了:「白總不吸菸,謝謝不要打擾。」
說不定白浩南走了以後,小婉她們反而從牽牛那裡可能會得知點什麼,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跟這個禿頭畫上等號。
白浩南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奔跑跳躍射門盤帶的孩子們身上了。
他不在乎有沒有嫻熟功底,而是觀察那些孩子的運動機能,因為有了訓練營,可以說十二三歲前的孩子都可以從頭練習,在專業薰陶下少兒球員那點年齡技術上的差距很容易被彌補,重點還是天賦和熱情。
回到國內已經一年出頭,真正開始接觸青少兒足球訓練,從白豆觸球開始,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
這時候的白浩南已經在腦海裡面有了相當的感受參數,同齡階段最好的體質和普通孩子幾乎能一眼看出來。
但是對於足球的天賦還要困難些,有些孩子要到十幾歲甚至二十多歲以後才會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足球場上大器晚成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以足球青訓的球探工作歷來就是個非常重要的活兒。
歐洲那些頂級俱樂部青訓梯隊裡面往往有上百人組成的球探部門散布到全世界各地去淘好苗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白浩南可能最適合的就是做球探,他對無論大小的球員們動作有相當深刻的記憶印象,回過頭也能放電影一樣娓娓道來的復盤敘述,這點從他最近頻頻在蓉都的訓練場邊評點各種比賽球員特色強弱點,就能可見一斑。
這時候的白浩南,已經見過數千名從學齡前到十六七歲的足球青少兒,這等於擁有了相當大的考察樣本數,這種對樣本的熟悉和梳理恰好是白浩南的強項。
所以他在手邊的紙本上不時的記下幾個孩子球衣上號碼。
很偶然的因為點聲音,他把目光轉到場地邊一個角落,那裡似乎有個身材瘦小,甚至有點羸弱的孩子被好幾個同齡人推推嚷嚷,始終沒什麼反抗的抱著頭蹲在那逆來順受。
就好像白浩南當初在垃圾堆看見那被同類圍攻得遍體鱗傷的阿達一樣。
他曾經說過,自己就是最好的模板,高大健壯,也許沒那麼天賦超群,沒那麼特點鮮明,但最四平八穩的身高體型,從八九歲開始就非常清晰的會成為最後可能被教練青睞的角色,因為保險,這樣培育十年以後,不會有大的紕漏。
而視野中那個孩子,感覺就是這種選材模板中的垃圾。
但比當初看見阿達慘狀的時候還猶豫了下,現在的白浩南立刻起身在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跳下主席台,走到那個場地的角落,頑劣的孩童們看見他過來一鬨而散,一如當年的野狗們,露出那個坐靠在GG板上,使勁抱著膝蓋抵禦抗拒周遭傷害的孩子。
陳舊的T恤和短褲,腳上的球鞋也是最便宜的帆布鞋,而且大拇指的地方明顯磨損得很厲害了,除了說明家境不好,就是這孩子花了不少時間踢球。
所以白浩南蹲下來儘量柔聲:「願意跟著我去踢足球麼?」
孩子有些難以置信的猛抬頭,看著眼前穿著不凡的成年人,沒有絲毫的猶豫,帶著滿臉的淚水使勁點頭!
白浩南定睛看看笑了:「好,那就不要哭了,男人應該是面對所有事情都流血不流淚的,走吧。」
孩子頗為拘謹的小心起身跟上他轉身的腳步。
白浩南忽然從自己前方的那些主席台人員,甚至於嘉理伸頭的目光中看見一絲詫異,不解的回頭,赫然發現這個孩子居然是羅圈腿!
就是天生外八字走得特別一瘸一拐的模樣,孩子已經儘量在控制自己的步伐了,可還是沒法彌補身體的缺陷,對上白浩南的目光,甚至有種被槍斃的面色如灰,就像他肯定不止一次遭遇過的摒棄一樣。
白浩南卻笑著招招手,讓孩子走到自己的手臂可以攬著的狀態一起走:「你知不知道巴西曾經有個天才,一直陪在那個球王貝利身邊的天才,他就是個腿部畸形的傢伙,可足壇上永遠都有這個人的名字,我覺得你跟他很像!」
孩子仰頭難以置信:「他……叫什麼?」
白浩南肯定:「小鳥加查林,你未來就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