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瞎說什麼大實話（2/2）

阿威笑著招呼他們入席。

比他更熱情的當然是李海峰，沒有他，阿威肯定沒法做成很多事情，這才是典型的商人，看見這全都是掛著各種長槍短炮或者嘉賓、評論員、記者證的人物，樂開花的一盒盒雪茄奉上：「白指導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來到江州，來到俱樂部，那就應該來急雨堂坐坐……」

白浩南聽了都覺得對，訓練中心的食堂畢竟還是個食堂，有些接待工作需要高檔餐廳，可不就正是急雨堂能彌補的麼，輕笑著給阿威和李琳說了，阿威輕描淡寫：「就是讓你別累著了，吃點好吃的，休息間也在這邊，你這時候不能隨時和球員住在一起了。」

將軍的兒子，隨口說點什麼都是有沉澱的，李琳不敢說話。

白浩南拍拍他肩膀，被阿威輕推在那片落地窗前挑了個座位坐下來，李琳剛準備習慣性的坐他旁邊，阿威無奈的伸手拉住她。

這不是禮儀的問題，而是場面感。

確實需要積澱。

外面的夜色是深沉的，大都市的建築高低毗鄰參差不齊的天際線被萬家燈火勾勒出來，但整體都是深沉的，唯有那條火熱的街道，還有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體育場，裡面現在正在做清掃，所以大燈關閉以後輔助光源都還在。

這些淡淡的光芒號線該給體育場鍍上點輪廓。

白浩南就坐在這個方向的落地玻璃前，嗯，就像是很多電視直播間設置的角度，背景看出去就是這片夜色天空跟火熱街道。

溙式餐廳有個特點，一定要在餐廳內部有很多植物，而且是闊葉很蓬開那種，感覺坐在叢林裡面吃飯，可又隨處能看見金碧輝煌的裝飾，就很容易聯想起溙國的熱帶雨林跟金光閃閃佛塔這兩個元素。

白浩南周圍也這樣。

那些剛剛準備坐下來放下設備的記者還是有職業敏感，一眼就看出來這個角度，這個構圖具有的美感就像是特別設計過一樣，立刻蜂擁而至的里外三層堆砌起來拍照！

李琳這才醒悟過來的對阿威微笑感謝，威少看都不看她，眷戀的眼神全都掛在白浩南身上。

可能撇開性別關係，他這種一步步看著白浩南成長蛻變的感受，和於嘉理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強烈，畢竟連於嘉理都沒有默默無聞的到緬北寺廟去當了五六年的出家人啊！

輕輕靠在一片長葉後面擋住了自己的臉，不讓外面的鏡頭捕捉到自己，可李琳能看見，竟然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白浩南還是灑脫的一手放在桌面上，微笑看著鏡頭，接受暴風驟雨的拍攝，聽攝影記者們相互提醒曝光指數，控制閃光燈數量，接著文字記者、評論記者開始擠進來把一堆堆的採訪機、手機、麥克風放在桌面上，然後蹲搶在前面的幾人就開始提問了：「能談談你的足球執教思路麼？」「能談談你對中國足球現況的看法麼？」「能談談你對其他俱樂部的看法麼……」「為什麼都已經三比零了，你還是沒有放鬆，最終打出六比零的比分，我們看見對手賽後情緒很不好，是不是稍微過了點？」

一大堆，有引誘的，有空泛的，也有帶著其他用心的。

白浩南確實有點花花公子的派頭，沒那麼一本正經的坐著，銀灰色西裝筆挺，白色襯衫沒有領帶，帶著懶散的氣質用桌上那隻手玩著個筷托，翻來翻去的那種，等面前各種提問一大堆說了有點安靜，才開口：「為什麼要打出六比零，臥槽，你很愚蠢啊，比賽不就是要爭勝，還為什麼要打出六比零，我當然是要求我的球員取悅我的觀眾，我的球迷啊！」

他一開口，整個場面寂靜，除了快門的咔嚓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聽著他完全不是採訪風格的臥槽！

記者們的職業素養，讓他們沒有任何驚嘆跟干擾，可能只有內心的狂喜，他們才是唯恐事兒不大的典範，這麼辛苦到處跑新聞就是為了拿到與眾不同的東西，誰特麼喜歡看那種千篇一律，四平八穩的外交辭令了。

只有外圍的李海峰輕腳輕手的邀請球員們坐下，無聲的指揮上菜上飲料。

球員們其實是相視而笑，他們太熟悉白浩南了，甚至帶著驕傲，如此與眾不同的領導者，就該自豪！

白浩南臉上也確實有些傲氣：「知道在我的足球哲學裡面，什麼最重要？」

說到這裡，他竟然冷笑了下，反手大拇指輕佻而帶著流氣的指後面那副場景：「是球迷，足球離開了球迷，狗屁都不是，終歸這是一個服務球迷的運動，特麼有些王八蛋早就忘了這個最根本的東西，一個外援耗費上億資金，特麼的能改變中國足球什麼？上個月國家隊那幾個身價幾千萬的中場，拿著一年幾百萬的薪水，連傳中球都不會，拜託！這一切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球迷會跟隨這樣的球隊麼？你特麼沒病吧，是不是上班受虐待還不夠，還非得找個足球運動來堵心？我去年買了個登山包！」

縱然記者們見多識廣，還是在最後一句頗為鏗鏘有力的罵人字眼下目瞪口呆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白浩南為了這一刻準備多久，劉浪又是如何把他需要說的東西反覆斟酌調整。

但在記者們的耳朵里，太驚世駭俗，太離經叛道了！

可如果離經叛道不是種標新立異的譁眾取寵，而是深謀遠慮的帶著謀略策劃，那就是勇於創新。

反覆掂量權衡過後的話語，其實是非常雞賊的：「我有點不滿是有理由的，什麼時候這種中國足球的氛圍狀態是可以被接受的了，什麼時候搞足球的把球迷當成孫子一樣玩得團團轉，還成了習以為常了，就這樣還想把足球產業搞上去，搞毛啊？什麼叫產業？光是一群踢球的叫產業？光是一群俱樂部老闆投錢叫產業？只有幾千萬幾個億的觀眾球迷都關注，都走進賽場來看比賽，跟著一起吶喊加油，跟著擁護自己的俱樂部，跟著購買俱樂部產品，跟著把孩子送進俱樂部青訓系統學習踢球，這才叫產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瞎幾把折騰！」

「中國足球世界排名又掉了十二位，特麼超級聯賽球員平均薪水卻漲了百分之二十，你特麼的在逗我？！這特麼的叫改變？全特麼扯淡！」

「你們懂我的意思嗎，很多俱樂部全都是煞筆！沒錯，我就是這麼說的，我白浩南就說很多俱樂部是煞筆。」

「就像我賽前說的那樣，花特麼一個億去買個過氣外援，卻不能花二十塊給賽場配備俱樂部專屬的運動飲料水杯，我就去特麼的吧，知道什麼叫職業足球俱樂部，什麼叫企業形象麼，我都懶得吐槽了，來我們這裡學習下吧，俱樂部經理培訓班，每人收費二十萬，半脫產連續上課三周，還能函授視頻打考勤，秘書代領結業證還包郵哦。」

記者們終於沒忍住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