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一曲退韋陀(2/2)
一座起伏連綿的山巒上,青石鋪就的台階延展而上。
於枝葉婆娑的金色菩提樹之間,有著一處金光萬道,檀香繚繞的佛門聖地靜靜坐落。
華美的宮殿、碧綠的湖泊、蒼鬱的松柏、精緻的花圃,在一眾身穿月白僧袍的沙彌眼前,有著別樣的禪韻。
韋陀面容肅穆,小心翼翼地踩著澄明的玉階,在幾位比丘尼的迎接下,向一座宮殿恭謹行去。
世尊投影三千界,將要在殿中說法,韋陀和此地行色匆匆,一臉虔誠的眾僧一般,心中不勝歡喜。
韋陀在殿中聽世尊說法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見疲態,反而神采熠熠。
心思通透明悟……靈台金光煙柱直直升起,足下五彩蓮台幽幽閃爍,心懷大暢,步步出得殿外。
忽然途徑一處花圃,韋陀視野之中,發現一株通體枯萎焦黃的花樹。
無精打采,奄奄一息。
韋陀靜靜佇立半晌,眼眸微動,以手掌輕輕撫過花樹枝葉。
花樹頃刻之間,青蔥一片,通體流光澄瑩,仿若碧玉生煙,余流翠微。
彼時,西方天空突然彩霞漫天,燦然似錦。
韋陀心有所感,忽而抬頭望去。
剛毅果敢的面容上,就是露出由衷的欣然之色,淡淡一笑,徑直緩緩離去。
如此百年一次、七日七夜的世尊說法,韋陀皆是在花圃旁的花樹旁佇立停留片刻。
直到某一日傍晚,韋陀臨近成就長生真仙,望著身旁突然在風中搖曳不止的花樹,嘆道:「貧僧已知你開了靈智,心中可有何言?」
這時,花樹颯颯作響,韋陀搖了搖頭,正待轉身離去。
花樹突然劇烈晃動,撲簌之聲在漸漸晦暗寂靜的山林古寺中,遙遙傳去,寧靜悠遠。
韋陀停下腳步,回頭笑了一笑,頓聲道:「你這是讓貧僧在這裡等上片刻嗎?」
韋陀索性不再離去,靜靜站在那裡,望著斑駁一地月影的花樹,眼眸深沉,默然不語。
月上中天,弦月如鉤。
倏然,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本自抬頭望月的韋陀緩緩轉過頭去,目露驚異。
只見清瑩花樹之上,遍布其大如盤的黑色花朵,在如水月光之下,美得驚心動魄。
韋陀笑了起來,恍若星辰明亮的眼眸之中依稀有著玄妙光暈無聲流轉。
一身氣息倏然上揚,虛空之中,有天花亂墜,異香撲鼻,佛音光暈,煞是瑰麗。
「曇花一現為韋陀,情深不悔是婆娑。」
一個身穿月白色僧袍,面容俊秀,眉目疏朗的青年和尚,遠遠走來,嘴角尚帶著一絲笑意。
「韋陀,你可悟了?」月光之下,金蟬子白皙如玉的面容,聖潔莊嚴。
「貧僧……唉。」韋陀輕輕嘆了一口氣,眼角有著一滴晶瑩悄悄落下。
「吧嗒……」
晶瑩淚珠落在仿若清水流動的澄明玉階之上,韋陀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而在朦朧月光之下,韋陀身後那株曇花花樹已然枯萎一片,片片樹葉撲簌而落。
金蟬子輕輕彎下腰來,捧起一把焦黃烏黑樹葉的同時,揮手將落在地上的晶瑩淚珠攝來,喃喃道:「值得嗎?」
月暈淡去,天際越發漆黑;風聲呼嘯,花樹搖曳更甚。
離恨天。
韋陀緩緩睜開眼眸,眼前虛空除卻幾朵悠然的祥雲之外,再無一個人影。
長嘆了一口氣,目光幽幽閃爍,「陸北,貧僧不知是該感激你,還是該怨恨你。」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紅色流光閃爍而來。
歡喜羅漢神色驚異地來到韋陀面前,好奇問道:「菩薩,那二人呢?」
「走了,貧僧也先回去了。」
韋陀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歡喜羅漢,微微頷首,再不多言,踩起腳下五彩蓮台,向遠處遁去。
從其方向來看,竟然是往須彌山而去了。
他要拿回那滴眼淚!
韋陀心中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