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大禍不遠矣(2/2)
青年漢子霍然變色,怒喝道:「老先生,在下對你執禮甚恭,何以出言詛咒在下。」
這青年漢子是洛陽城邙山山腳下大灣村的一個樵夫,姓名喚作楊延。
平日也就是進邙山打些薪柴,然後挑到洛陽城來賣作為生計。
今天早上吃過髮妻為其做過的飯菜,便帶著自家的小孩兒小寶,挑著兩大捆薪柴向洛陽城迤邐而來。
青年漢子本不願帶著這孩子,但小寶哭鬧著想到洛陽城去看看。
念及今天是小寶的六歲生辰,青年漢子本就想給這孩子買些玩具作為生辰之禮。
再加上小寶母親在一旁勸說了幾句,青年漢子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由於剛剛吃過午飯,天上突然飄起雨絲,青年漢子楊延便到這酒館小酌了幾杯。
他方才見這白須老者面相清顴,氣質仙風道骨,又聽得其人吟詩之間,隱隱有山野幽奇之風,當下就是滿腹好奇地出言詢問。
畢竟他少時也是讀過幾年書的,若不然也不會在成年之際給自己改了個『楊延』的大名。
聞聽張果老言語,楊延或是喝了幾杯酒的緣故,面容一時間就是怒火上涌,舉起碗口大小的拳頭,作勢欲打。
心道,這老先生好不曉事,竟然咒他。
陸北望著這啼笑皆非一幕,眸光閃爍,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這張果老是不是見算卦測字的江湖騙子見得多了,竟然說出這番切口來。
莫說是這青年漢子,就是前世自己身為傭兵,刀口舔血,出生入死。
在大街上碰到有個算命之人,走上前來對自己說出這麼一番血光之災的言論。
引起得從來就不是自己的一句「望大師救我。」
而是抱之以一頓老拳,敢咒我……那就先讓你見點兒血光之災再說。
張果老顯然是料到了楊延的憤憤反應,那滄桑好似看破世情的老眼之中,眸光一片湛然,神情淡淡地笑道:「好漢莫凶,小老兒只是給你開個玩笑而已。」
「哼。」
聞聽此言,楊延冷哼一聲,也不再真的出拳去打。
幾個看熱鬧的酒客就是嬉笑著道:「楊大漢,拳頭都舉起來了,怎麼還放下了。」
另一個喝的臉膛都紅撲撲的中年酒客,就是大著舌頭嚷嚷道:「楊鐵柱……一頓飽拳……將老頭打個半死才是啊。」
起鬨之聲此起彼伏,剎那之間,不大的酒館裡就洋溢起歡快的空氣。
顯然有不少酒客認出了這位身高七尺,相貌魁梧,身形雄壯的楊鐵柱。
此時,一直伏在櫃案後,拿著一本厚厚帳本,撥動著算珠噼里啪啦算個不停……就是先前楊延與張果老發生言語衝突也沒抬起頭看一眼的老掌柜。
突然重重咳嗽一聲,然後繼續算他的帳。
酒客起鬨之聲這才慢慢平息下來。
兩個酒客神色訕訕地嘀咕道:「這老王頭脾氣倔的很。惹怒了他,下回又沒得賒酒喝。」
楊延神情冷漠地拿起酒碗,喝了最後一口。
以臂膀上的粗布衣袖搽了搽嘴角的酒珠,方拿起放在几案上的那柄鋒刃閃亮的斧頭,結過帳目,便拉著小寶向城外走去。
張果老望著這父子二人消失在街道的背影,神情高深莫測地一笑,搖了搖頭,繼而坐下喝酒。
陸北也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尋思不停。
以他心智,對張果老的算計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不過仍是微微收斂神色,端起酒盞,細細品起這杯洛陽的杏花酒來。
醇厚醴純,酒香綿長。
泠然殺機沁入掌中之酒,被陸北仰頭飲盡,喉嚨一抹滾燙閃過,令他心頭為之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