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牧笛識故人(1/2)
接下來,二人又閒談了一些發生在天下間的趣聞異事。
主要是這盧元在談,陸北在聽。
偶爾陸北不時舉杯飲酒,似重似輕地說上兩句,倒也能與這盧元聊得上來。
這時。
盧元神態突然蕭索起來,繼而嘆了口氣道:「盧某蹉跎十餘年,屢第不中,這一科也不知道榜上有名與否。」
陸北眸光湛然,上下打量盧元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盧兄不必沮喪,今科或能高中也未可知。」
「在下這裡就承兄台吉言了。」
盧元神情悽苦地飲下一杯酒,眉宇無奈,顯然只是將陸北的話當做了寬慰之言。
「咳咳……」
由於喝的太急,盧元又是重重咳嗽了幾下。
那滄桑瘦弱的臉頰之上,就是閃過兩抹異樣的酡紅。
盧元輕輕放下酒盅,整容斂色道:「不知陸兄聽說過一件事沒有?「哦,何事?」
陸北拿起酒盅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只見盧元面作憤憤之色,凜然道:「朝廷的右驍衛大將軍,被陳王彈劾『私蓄甲兵,欲行謀反之事』,請上命要下獄論罪了。」
陸北神色淡淡道:「不知這左驍衛大將軍又是何人?」
盧元頗為意外地望了陸北一眼,語氣驚異道:「陸兄,竟然沒聽說過左驍衛大將軍紀凌的名號嗎?」
紀凌,紀薇。
陸北久遠的記憶中,突然跳出來這兩個名字。
不想,倏然已有二三十年矣。
可是僅僅一瞬之間,陸北眸光微斂,面色如常,再無波瀾。
凡塵盡去,往事如煙,此時此刻的他不會無故招惹因果。
紀凌既然身在凡塵,於廟堂之中求取功名富貴。彼輩自有其等氣數興衰,人生軌跡。
他卻是不好干涉過問的。
陸北神情從容地斟滿一杯酒,小口酌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盧元敘話。
「其實天下皆知單槍率萬騎破北燕十萬大軍、戰功赫赫的紀大將軍哪裡會有什麼謀反之心?若他心存悖逆之意,昔年在幽雲代北之地坐擁二十萬甲兵,早已有所動作了,又豈會等到今日。」
陸北莞爾一笑,卻是如聽常人演義故事一般……清風拂面,不以為意。
「說來也怨那紀將軍,若非其妹先是被紀將軍許予陳王為側室,而又中途反悔……何至於得罪了心胸狹隘的陳王?唉……聽說紀將軍之妹昔年苦戀一位江湖遊俠而不得,心中鬱結難紓……好好的一門親事,紀將軍之妹中途反悔不說,更是在不到三十歲就憂思過度,香消玉殞了。」
聞聽此言,正自風輕雲淡的陸北神情微滯,手腕猛頓。
「唉,豈不聞婚姻之命,媒妁之言麼……」
二十餘歲的盧元,那一張帶著些許滄桑之意的瘦弱面容上,此時此刻滿是欷歔感慨之色。
「盧兄,那紀將軍而今又身在何處?」
陸北眸光閃爍,沉聲問道。
「有賴今上賢明,紀將軍雖未被問罪論死,但也被奪官削爵……貶回祖籍扶風郡去了。」
盧元思索片刻,就是沉吟道。
其實他也是在路途上住驛館之時,從一些張貼的邸報上看到的。
盧元自有功名在身,雖沒有多少錢財傍身,但住宿之地倒是可以在驛館,憑著所轄官府出具的路引暫時解決的。
陸北無心再聽此人言語。
轉頭問過楊熙吃好沒有,楊熙聞言忙是搽了搽嘴,微微點頭。
陸北於是喚過夥計結過帳目,便向盧元告辭一聲,很快就消失在洛陽城的茫茫街道之上。
扶風郡,雍州麼?
陸北神情悵然,一些記憶悄然浮上心頭。
那是年少之時,他仗劍而行,路逢紀氏兄妹一同出蜀中,並肩對敵的情形。
他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有所交集,不想今日聽到故人消息,已然物是人非。
更不想,昔年他本以為會隨著歲月流逝而漸漸飄散的幾縷青澀情愫,竟然誤了一位少女的一生。
他依稀憶得十里長安城外,那個風雪飄零的黃昏,那位明麗少女曾神情淒楚地苦苦挽留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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