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齣好戲（2/2）

你見過高中生私自打開教學樓消防栓放水，導致全班女同學濕了身的嗎？

你見過晚上偷偷從外面帶女人回寢室，給同學發福利的嗎？！

而且這些都只是茂茂在高3一年間完成的豐功偉業！

他原本是在恆中讀書的，但兩年時間，無論他老子承諾再贊助多少，學校都堅決把他開除，決不能讓一坨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也就天井中學，人窮志短，為了尹達的捐款，接收了茂茂，那一年，尹鶴剛上高一，那一年，堪稱全學校最瘋狂的一年。

也幸好只有一年，要不然尹鶴沒準都要被這個大侄子帶壞了。

大半夜往寢室塞女人，這特麼誰受得了啊！

不過圍牆開洞必須好評，他第一次晚上去網吧就是走的那個洞，那哪是洞啊，那是打開他新世界的大門！

即便很快洞就被堵上了，但自己對計算機的嚮往卻怎麼也堵不住了。

總之，要不是尹鶴最後考了全年級第三，他給洛懷遠的印象絕對遠遠不如茂茂。

即便如此，茂茂依然是老洛心中最難以忘記的學生，終生難忘的那種。

看到茂茂這一身大紅，洛懷遠就頭疼，他還曾用顏料把學校的池塘全都染紅了，差點以為是全校女生同時來親戚了。

不過那都是小意思了，滄海一粟。

尹鶴看著緊皺眉頭的洛懷遠，「洛老師，是你在找我嗎？」

尹柔：「對的鶴叔，校長找你有事。」

茂茂不耐煩：「我找鶴叔還有事呢，一邊排隊去！」

茂茂不是個玩意兒，尹鶴卻要在晚輩面前維持尊師重道的形象，「你那點屁事叫事兒嗎，回頭有空再說，你先去看大伯，洛老師，你跟我回家裡慢慢聊吧。」

「哎呀，鶴叔，你，你怎麼這麼不夠意思啊。」茂茂無奈地看著尹鶴洛懷遠走遠。

一旁開車的紀慧問，「還去老爺子那嗎？」

茂茂咬咬牙，「去，不過爺爺怎麼罵我罵你，都乖乖聽著，你敢還嘴，我就敢揍你！」

紀慧笑道，「死鬼，我紀慧是不會給你機會找小五的！」

……

尹鶴把洛校長帶到了老爹家裡，是為了防止他臉皮太厚，中午留下來吃餃子的。

至於老爹，叫上三伯五伯他們，正在給豬編號呢。

洛懷遠看著平靜淡然的尹鶴，不得不佩服他這養氣功夫，他應該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但完全看不出喜怒悲嗔，不愧是傳說中的大老闆，深，真深！

到了家，放二狗子在院子裡玩，尹鶴又給洛校長倒了杯茶水，「洛老師，你找我什麼事啊？」

其實他大概能猜的到，而且已經做好了同意去學校演講的準備。

就用在北師大的那份稿子，再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洛懷遠沉默了片刻，把他的背包拿出來，倒在茶几上。

尹鶴嚇了一跳，「幾個意思？」

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一把水果刀和一塊磚頭。

然後是其他零零散散的東西。

擀麵杖、指壓板、一本牛津中英文詞典、一摞信封。

洛懷遠平靜地依次把信封、詞典、指壓板、擀麵杖、板磚、水果刀放在茶几上，然後娓娓道來。

「這些信都是和你有關的，有你寫給別人的，主要還是別人寫給你的，可能連你都沒見過，現在，我都還給你。」洛懷遠推到尹鶴面前。

尹鶴笑嘻嘻地接納了，隨手看了一張，「我去，01級的校花師姐竟然給我寫過情書，我都不知道呢！

「洛老師你太厲害了，這都能被你截獲，關鍵還留到現在！」

「我在學校有個雜物間，都是一些從學生那收繳來的東西，想著有一天如果他們要，我能還給他們，跟你有關的信就是這些，我翻了好久。」

「回頭我一定仔細看看。」尹鶴樂不可支，原來他一直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啊！

見尹鶴並沒有生氣，洛懷遠又推出了那本厚厚的詞典，「我記得你好幾次晚上出去上網，一開始我對你的懲罰就是頭頂詞典罰站，時間是一小時，如果詞典掉下來，就再加半小時。

這就是那本詞典，你看是不是有個坑，就是被你們頂出來的。」

尹鶴還記得，摸著硬封皮上的那個坑，「為了不續鍾，我無論上課還是上網，腰杆都挺得筆直，這個特別感謝您，您看我現在，跟穿了背背佳似的，在斯坦福，不少人都以為我來自東方神秘貴族家庭呢。」

哦，原來頂書罰站還有這種好處，洛懷遠猜不透他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諷，這人太深了。

接著，洛校長解開了捲起來的指壓板，「後來你越來越過分，成績直線下降，正好學校小花園剛鋪了一條石子路，我就懲罰你光著腳在石子路上跑步，應該挺疼的吧，我沒法把石子路帶過來，就買了這個。」

尹鶴好笑地用手壓了壓，「別看當初我疼的那麼誇張，其實我挺享受的，我就把那當成是足底按摩。

「跑完之後，晚上去網吧更有精神了，白天上課也睡得香。

「只不過為了避免其他懲罰，我就喊得誇張一些，省的您又拿叫家長嚇唬我。」

還能這麼解釋的嗎，洛懷遠有些意外。

「這擀麵杖跟我有啥關係啊？」尹鶴拿著有些好奇地問。

洛懷遠嘆道，「我記得有一次，你為了上網連期末考試都耽誤了，那一科是語文，是我的科目，我真的氣瘋了，平時我雖然懲罰學生，但我很少動手打人。

「那一次我真的沒忍住，見教室角落有條桌子腿，我拿起來就抽在了你身上。」

尹鶴回憶起了那一幕，「其實您沒用力，而且是冬天，衣服厚，不太疼的。」

身上不太疼，但當眾被語文老師兼教導主任棒擊，那份屈辱還是深深刺痛了沉迷計算機的尹鶴。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他再沒去過網吧，發奮努力，用半年時間證明他能行。

然後高考年級第三，北師大錄取，他成功打了老洛的臉。

不過事後他並沒有什麼快感，有的只是慶幸，還有一些後怕。

如果沒有那一桌腿，恐怕自己還不知道在哪個三流大學混日子呢，能不能有今日的尹鶴還真不好說。

所以，他必須要感謝茂茂在圍牆打的那個洞啊！

洛懷遠把擀麵杖推給尹鶴，「那條桌子腿早就找不到了，我就從家裡拿了個擀麵杖代替。」

這老頭真有意思，尹鶴又指了指磚頭和水果刀，「這兩樣您可沒在我身上用過，您帶來是怎麼個意思？」

洛懷遠深沉道，「拿這些東西，就是想告訴你，你可以讓我頂書罰站，可以讓我在石子路上罰跑步，可以用桌子腿打我的背，如果你還不解氣，用板磚拍我的頭，用刀子往我身上扎，我都可以不反抗！」

「你不反抗，你報警我也照樣完蛋啊？」

「我對天發誓，絕不報警！」洛懷遠嚴肅道。

尹鶴又笑了，「可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解氣啊！」洛懷遠看著尹鶴，「只要你消了氣，就放過我女兒吧，不要再傷害她了！」

「你女兒，」尹鶴呆住了，「你女兒是哪位啊？」

自己傷害過的女孩里好像沒有姓洛的啊。

「你不要跟我裝糊塗了，都已經說得這明顯了，還這樣有意思嗎，」洛懷遠道，「你要是怕見血，擀麵杖和板磚選一樣！」

這校長的臭脾氣又上來了，哪像是求人揍的態度啊。

尹鶴擺擺手，「洛老師您冷靜點，我知道你有個女兒，不過我上學的時候，她就跟你離婚的老婆走了，我真沒見過她啊，如果我後來不小心傷害到了她，我也可以保證，絕對不是衝著您的！」

「你說真的？」洛懷遠有些懷疑。

「還是說說你女兒叫什麼吧，或者有什麼暱稱、外號、網名啥的。」尹鶴提醒道，有時候快餐愛情，真記不住本名叫啥。

「洛落，」洛懷遠道，「現在跟她媽媽姓黎。」

尹鶴蹭的站了起來，「黎落啊！」

「你果然傷害過她！」洛懷遠也站了起來。

尹鶴表情複雜不已，「你是黎落她爸？」

「就是我！」

這下輪到尹鶴笑了，「這個我和黎落的關係真沒到互相傷害的份兒上，那您是怎麼認為我傷害過她呢？」

「我在她額頭上看到過一個印戳，上面寫的就是你的名字！」

「哦，是有這麼一會兒，那就是一個玩笑，我沒想到你是她爸，還能認出上面的字，還有什麼證據嗎？」

洛懷遠被尹鶴的輕描淡寫弄得有些語塞，「還有，她發的照片上也有你的印記。」

「對啊，那些照片是我幫她修圖的，加上我的標識很正常啊。」

「修圖？」洛懷遠有些結巴，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啊，「你給她修圖，那，那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尹鶴盤腿坐著，眼神無比真誠，「反正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我們就是偶然間認識的，也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真的！」

見洛懷遠開始重新思考，尹鶴幫他把擀麵杖板磚什麼的都收了一下，「洛老師，聽說您年輕時候酷愛文學，還寫過偵探推理小說呢，是有這回事兒吧？」

洛懷遠老臉一紅，「寫著玩的，都沒出版過，誰傳的啊！」

尹鶴一副難怪的表情，「您啊，肯定是想多了，我和黎落真沒您想的那麼複雜，我也沒想過通過黎落對您打擊報復。

其實我挺感激您的，要不是您的嚴厲管教，我不會考上名牌大學，改變人生命運，這些話我當年臉皮薄，沒好意思對您說，現在我說了，很認真的說，謝謝您！」

說這話的時候，尹鶴站的筆直，鞠了個躬。

這下子洛懷遠的臉更紅了，原來，原來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亂想的，還搞的這麼大陣仗，丟人，丟死個人了！

正當洛懷遠尷尬中，尹鶴的電話響了，老洛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是落落？」

「嗯，是她，我……」

「你接一下，外放。」洛懷遠還要最後確認一下兩人的關係。

尹鶴從諫如流，外放就外放，反正清清白白。

「黎所，啥事啊？」

黎落在電話那頭道，「孫斌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這邊還要處理一下，如果十二點我回不去，就不要等我了，你們吃吧……」

洛懷遠眉頭一皺，怎麼還要一起吃飯的嗎？

尹鶴忙官方道：「那行，既然黎所公務繁忙，以後有機會我再邀請你來家裡做客。」

「還啥以後啊，晚上我一定去你家吃餃子，要不然叔叔阿姨該想了，哦，我還要在你家睡呢，超喜歡你家的按摩浴缸，哎呀，想想都覺得舒服……」

尹鶴見老洛的臉色已經不對了，整張臉湊了過來，尹鶴忙拿起手機，「那什麼，不聊了，回頭再說！」

洛懷遠指著手機，「尹鶴，你剛才怎麼跟我說的？普通朋友她睡你家？用你的浴缸？」

尹鶴：「普通朋友也可以啊，黎落就是這麼不拘小節的一個人。」

洛懷遠：我信了你的邪！

就在此時，尹鶴的電話又想了，是小鷺的。

「喂，鷺兒，什麼事啊？」尹鶴期待妹妹能幫自己解圍。

「哥，你在爸那嗎？」小鷺問。

「對啊。」

「太好了！媽說讓我回去拿個擀麵杖，林姐包餃子太快了，一根擀麵杖不夠用。」

「哦，我幫你送過去吧。」尹鶴開始翻找，哪兒，怎麼找不到啊。

小鷺又道，「不用你送，你開個門，我自己取。」

「自己取？」

尹鶴打開門，只見一隻無人機飛了進來，準確落在茶几上。

「誒，家裡還有客人啊？」小鷺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中年人。

「哦，我的一個老師。」

小鷺：「茶几上不就是擀麵杖嗎，你放在無人機的繩子上，我用無人機運回來。」

尹鶴：「你真是懶出新境界了，才兩三分鐘的路！」

小鷺：「科技改變生活嘛，快點給我繫上。」

「不是，那不是咱家……」

他話沒說完，洛懷遠直接按照尹鷺說的去做了。

無人機飛了起來，小鷺：「謝謝這位老師啊。」

這時那邊傳來了宋明慧的聲音，「呀，這不是洛老師嗎，您怎麼來了？」

洛懷遠對著鏡頭揮揮手，「尹老師，好久不見啊，我這次來是邀請尹鶴同學回母校演講的。」

尹鶴看著他：納尼，你剛才沒說啊！

洛懷遠：剛決定的。

宋明慧聽到這話，開心地放下餃子皮，「那太好了，不過現在都放假了吧？」

「嗯，開學後組織一下，畢竟尹鶴同學是我們天中建校以來最大的驕傲嘛。」洛懷遠說著官面文章。

得到洛校長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宋明慧開心的都要哭了，「洛校長，都快中午了，你就不要走了，留下來吃個便飯吧。」

「這怎麼好意思啊，」洛懷遠不等宋明慧再勸，「那好吧，我就卻之不恭了。」

宋明慧：……

尹鶴：……

無人機先一步帶著擀麵杖飛走了，途中不少小朋友都望著它，追逐著它，還有拿彈弓打它的。

洛懷遠把那些東西裝進包里，「尹鶴同學，走吧，不歡迎？」

尹鶴：「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

打量著尹鶴家裡的車和房子，洛懷遠心說果然是個成功人士。

宋明慧迎了出來，跟洛懷遠校長親切會晤，兩人回憶從前，就尹鶴高中時期的學習生活問題就行了一番友好交談。

尹鶴則偷偷把那些情書放到樓上臥室。

不同於尹鶴對老洛又愛又恨的複雜心情，宋明慧對洛老師只有一個念頭：感激！

尹鶴高中時期有多麼不著調她也是知道的，要不是洛老師一直沒有放棄他，他早就廢了。

這些事老六都不太清楚，也不太關心，回來後只是把洛懷遠當成一個學校大領導，然後一個勁兒感慨，「你要是晚來兩天多好啊，到時候切半拉豬頭帶回去，那可是野山豬，比家豬美味多了！」

宋明慧忙道，「半拉豬頭怎麼夠，再切幾十斤豬肉，讓大鶴一起送過去，洛校長，今年家裡就不用買豬肉了！」

尹鶴：「豬大腸不給，要給我留著！」

氣氛漸漸融洽，包餃子成了小鷺圓芳她們的活兒，大人聊天，只是小鷺有些納悶兒，感覺這擀麵杖不像她家的啊。

尹鶴一直在看表，都快12點了，也不知道黎落還來不來了。

菜都出鍋了，餃子稍後煮。

小年的午飯要比平日豐盛一些。

宋明慧，「洛校長，那就開飯吧。」

洛懷遠看著尹鶴，「要開飯嗎？」

尹鶴：「也沒別人了，開吃吧。」

………………

這頓飯，黎落趕得上嗎？

1、趕上了。

2、沒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