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頁(2/2)
宋毅沉下了臉。近前半步,逼問:「何錯?」
黑色厚底皂靴刺目的映入蘇傾顫慄的眸底。
何錯呢……她知道此刻的他想聽到什麼。
她也想就此順從的說出他想聽的話。
可話堵在喉間,任她心底拼命的喊,拼命的哭,拼命的求,卻硬是半字都吐不出。
這一瞬,她似乎有些魔障了,也反覆的在想,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昔日,他用手段,用強權,霸道殘忍的將她的風骨寸寸擊碎。於是,她認清了現實,從此垂低了脊樑,不反抗,不掙扎,如他所願認真做好一個卑賤奴婢。如今轉臉卻又怪責她的乖巧恭順?
是何道理呢?
她都這般步步相退了,他還要這般步步緊逼?
「奴婢做錯了什麼……」
正沉著臉還欲逼問的宋毅猛一聽到她若有似無的喃喃聲,還當自己聽差了,剛想出口令她再說一遍,卻見那廂本是低垂著的腦袋於這一刻卻猛地抬起。
那雙素日裡總是平靜的,恭敬的,柔順的眸子,此刻漆黑的深不見底,卻無端令人感到那漩渦的最深層燃燒著層層焰火,灼燙,熾烈。
她高昂著頭無畏的與他對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堅毅。尚沁著血的唇瓣微啟,吐出來的話卻字字有力,句句鏗鏘。
「敢問大人,奴婢可曾做錯什麼?」伸手按住床榻沿邊,她慢慢站起身,在宋毅面前挺直了脊背,看著他說的一字一句:「奴婢已經如大人所願,盡了一個奴婢應盡本分,大人為何還不滿意?奴婢若有錯,大人是打是罰或是殺,那是奴婢罪有應得。可敢問奴婢做錯了什麼,讓大人這般輕賤對待?」
宋毅有剎那失神,竟覺得這奴婢傲骨嶙嶙而立的模樣,仿佛在這個瞬間如那蒙塵的明珠被拂去了灰塵,又如那被囚於籠中的鳳凰掙脫了桎梏,剎那綻放的光芒甚是璀璨奪目,耀眼的令人有些移不開眼。
那廂卻似是豁上去了,依舊擲地有聲道:「古法亦講究『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奴婢認為,即便您是高貴的主子,亦不可以欲加之罪。」
目光落在那漆黑的瞳仁上,他緊盯著那其中濃烈的不屈之意,出口的話依舊沉冷:「放肆,你一個卑賤奴婢卻敢質問主子,實屬大不敬。哪個教你的規矩。」
蘇傾也看著他,定定道:「是,在大人眼裡,奴婢卑賤低微,算不上個人,只算個物件,可能還是個牲畜……」
握緊拳,她逼退漆黑的瞳仁里的濕意:「可是大人,奴婢渾身上下的構件卻偏偏與『人』無甚差別啊。奴婢也有身皮肉,也有五臟六腑,亦有一身骨血,受了磋磨,遭了羞辱,不是沒有感覺的死物,其感覺,和『人』是一樣的……」
微吸口氣,蘇傾緩了緩,又道:「當然大人此刻可能不以為意,覺得奴婢這種卑賤身子不配當人,只配當個牲畜,主人讓她如何就如何,哪來這麼多問題?可奴婢還是想斗膽問上一句,若奴婢真是個牲畜,您往日那些個夜裡,又對個牲畜做過什麼呢?」
微頓,她齒冷:「大人您的口味還真重。」
宋毅眯眼看她,胸間本已消散些許的怒意又開始翻騰起來。又有些心煩意亂,莫名攪動的他仿佛胸間堵了塊壘,不上不下的有些難受。
他抬手一指,怒道:「滾回去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