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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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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罵,他就怕,他其實還是只狼崽子。不等府上的人催促,匆匆套了婚袍跑府門口接轎去了。

說實在,心情倒也沒哪般沉重。

商啟憐曬著一頭驕陽,站在風裡緩神,纂繡的落龍子盤踞胸前,作作有芒,這番彰顯尊貴的儀表當是千載難逢。

其實商啟憐生得分外見氣魄,尤其是那硬朗的眉端,透著一股不符合他形象,凌冽又自持的定力。令人忌憚是他的雙眼,仿佛會在夜裡梟視狼顧,不慎對上了,又尤為感覺鋪張出清冷與痛快。

未想這麼個狼混子也會有打盹的時候,譬如醉酒說了通胡話,自己當玩笑開,哈哈一樂過去了,結果人家呢?扭頭巴巴去求了聲聖諭,把倆人綁一起,還以為自己在創造什麼人間幸福。

此時的商啟憐就像是撞了南牆的不清醒,他抱臂吸了吸鼻子,被儇娘低聲數落了,只好乖乖放臂。

耳邊砸響喜慶的吹打,待轎子停穩,江走松攤柔拳,已是攥出片薄津。

她一路聆聽轎外的樂鼓,真在商府前落地,她大腦唰得一通空白。

江走翻上袖子,瞅了瞅被揪紅的皮肉,無法冷靜也極度擔憂。

她擔心自己會克了商啟憐。

絕不是空穴來風,江走的父親江緣久病臥榻,當初二娘賣她並非是心血胡攪,二娘知她命不好,出生就剋死了親娘,江緣會病故,也怕是江走把霉氣過給了江緣,她從來都是一個人,起小就被嘲笑,長大又被小兒嘲笑,「天煞孤星」是她的光榮諢號。

生得水靈又如何,娶回去破財招災,再美也要不得,江走也沒盤算掙個好夫婿,自懂事起,便孝思不匱,但求父親能擺脫病痛。

如說江走不自責,那不可能,在她出生以前,江家也未曾中落。

昔時江緣拜官六品,階職不盛,也是朝中不容怠慢的清官,他算個行風體面的人,數年來水火無交,手腳乾淨,不擬最終沒能熬出頭,這輩子膠在官場的深潭裡。

人人都說怨他的女兒江走。

她是個晦氣的孩子,伺候過她的人不是身染頑疾,就是跌磕蹭蹬、低眉倒運。伴隨她日漸長大,這股不吉不祥的霉氣越發洶如洪滔。

起初江緣相信一切俱為巧合,是那些人命里遭劫罷了,直至他失慎牽涉了一樁無頭案被革職查辦。

江緣悲憤無處泄,可有什麼辦法,他也許只是替罪羔羊,類似江緣的例子朝中難更仆數,他橫豎也算幸運的,官帽一摘倒也不嘗遺累妻兒老小,江緣認命之餘便病倒。

二娘當時還懷著身孕,後生下二女江芍。家境一徑落魄,她實在沒了盼望,漸對江走百般欺凌,又教唆江芍哄打她,轉念想趕跑這災星還便宜了,不妨賣入娼樓賺點蠅頭小利。

江走反鬆了口氣,二娘賤賣她,也是把她這條命重新交付到她自己的手上,她已經飽嘗了風霜般的人生,所以不渴望有春光相照。

可就在剛剛,她補了一個願:

——保佑商啟憐別被自己剋死。

吹著風的商啟憐揉了揉眉心,脊背爬涼。

他環視喜轎左右,朱憲戚尚算識相,沒有整太隆重,不然今朝這婚安排出去,明日非得落個話柄。

人可以卸轎門出來了,他眼神冷寂,散發一種侵略性,盯著自己的孽緣步入明晃晃的秋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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