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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順帝說:「別跪著了。」
商啟憐起身,他面龐上結著兩道深疤,雖都爬在邊處,但還是銷毀了他容貌的沉毅,增加了些許陰冷感。吹了六年的邊關風,他氣質凌厲到了骨子裡,目光里也只有服從與硬寒,找不著多餘的情緒。
寧順帝在心裡嘆傷,走到商啟憐那:「朕當年把你趕去邊關受苦,你有沒有一點恨朕。」
「皇上是護我。」商啟憐嗓音低啞,「我豈會恨。」
「晏齡,朕讓你……和你大哥受了很多委屈。」寧順帝靜靜地說,「是朕無用。」
商啟憐立即道:「皇上聖明,絕無此事。」他抬眸的一瞬,看見寧順帝的面容,一句話脫口而出,「還請皇上保重。」
寧順帝笑:「你是不是瞧朕老了?」
舊苦洶湧襲來,商啟憐折膝跪了下去,說:「您春秋鼎盛。」
寧順帝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吧,洗一洗風塵。」然後走回了龍椅。
在看到商啟憐以後,寧順帝心裡的答案也益加明確了,人終將面臨改變,就如同這個皇朝一樣,會越發雄渾壯美,也越發堅固冷酷。
商啟憐沒能順利出宮,他半途遇到兩位舊人。朱憲戚第一眼其實沒有辨出人來,是一旁的尹弦州點醒了一聲,朱憲戚幾乎是沖了過去:「晏齡?」
商啟憐行禮。
「你回來怎不事先通知我一聲,噢不過,我是聽說了你要歸京的消息,真的是好久……沒見。」朱憲戚澀於說煽情的話,尹弦州亦是,端詳商啟憐須臾,憋了一肚子慰問,僅柔聲說道:「回來了。」
「嗯。」商啟憐目光一抬,看他,「升官了。」
尹弦州點首。
朱憲戚問:「你這是要出宮去?」
「回趟府上,脫掉這身重鐵。」說完踩階而下。
朱憲戚噤聲不言。尹弦州則道:「啟哥,你可清爽你府上的狀況。」
商啟憐停步,他擋在西斜的黃昏前,眺望模糊的城牆,過了良久說:「知道。」
朱憲戚面顯詫異,商啟憐轉過身,鎧甲在光影里閃似毒冷的刃:「那人每個月寄一封書信給我,寫我家人的事,我哥及我爹娘死光以後,他信就斷了。」
商啟憐面無表情地說著,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飛檐濺金,三人默不作聲地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