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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寶瑟喋喋不休地數落,那邊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淡笑,隨著湯麵的白霧,被風吹散在清歡與嘈雜之間。
如夢初醒,人已經消失,尹寶瑟低頭一看,湯麵早就冷卻,熱氣與香氣雙雙殆盡,她心有不滿,於是賭氣叫道:「小二,我加個蛋。」
青梅榭這頭,小巧玲瓏的江走穿上蜀紅古香紗緞,被一堆婆子簇擁著簪了波光瀲灩的金釵,一身嫣香剛出爐,坐在睡春閣的花榻上,真就沒有動。
門窗緊閉,滿閣芬芳亂漾,從屋門延至榻邊,一路花海爛盈,江走額頭沁了細密的汗珠,不是這屋子弄熱了人,她快受不住藥物的功效與程度。
並非沒嘗試逃跑,她一身靈勁,今非昔比,老鴇勸不醒朱憲戚,自然唯命是從去廊上捉人,三三兩兩個壯漢虎撲上來,任憑江走多耐打多能打,她的身形體量擺在當下,怎能與悍扶硬懟,爭來抓去,江走被活活拐回閣中,老鴇狠心給她灌了一劑猛藥。
她的腿已經挪不動,就連身背也伸展不了。
「江走,對不住,不是我不想放你,我也是靠這榭的生意過活的,九爺是咱們的大財主,身份更是尊貴無儔,我萬不能得罪,江走,你行行好別怪我。」
老鴇的聲音忽遠忽近,江走已是渾噩個半死。
她用盡最大的力氣去掐手臂,她現在不管傷害哪裡都毫無知覺,人是人,手是手,腿是腿,仿佛一切分門別類,一切都無法匯聚成念。
江走顫抖地喘息,連呼吸也裹挾嬌呻。
她通身發燙,滿心冰涼。
越來越絕望,猶如潮水般在漲,幾乎從眼眶裡溢出來。
逃不了她寧願死!朱憲戚親口說他後悔,此時此刻,江走也後悔,倘使她真真的遭遇侵踐,她敗壞的不僅是自己的清白,還砸光了商家的顏面,與其爛命一條苟活,還不如白綾一根吊去見爹爹。
思及江緣,江走的心緒愈發之燎,她不知道是誰在挑撥離間朱憲戚與商家的干係,但朱憲戚深養在天子腳下,飲的俱是皇宮的風水,他的話即便不能偏聽偏信,可在他驚駭世俗的邏輯下,江走有一瞬發現自己動搖了,她不能否認朱憲戚的分析。
江走沒有努力去撥開寧順五年的雲翳,沒有親眼瞧瞧被天家埋藏的血腥因果,她不了解江緣當年為何下獄,延惠太子暴斃一事,江緣真的涉嫌其中?她父親隸屬玉堂署,是清貴的墨客,沒有道理會介入皇權殺伐,她從二娘那得知江緣往時風光大盛,被點入翰林充庶吉士是他一生的榮耀,江緣勸自己知足,知足常樂換來的卻是屈打成招。
皇城的晦暗葬送了多少高潔人士,江緣正是芸芸之一,江走不能替父親伸冤,還要被人糟踐身子,她痛恨自己窩囊,仇憤之餘,竟撕爛了一截紗袖。
「砰」的一聲,她抓緊榻沿,想要站起來。
眼前一片眩晃,這樣的光景似極了當初逃離青梅榭的大道,她在那條道上遇見了一個人。
一個只知道欺負她和她的腰的狼混子。
「商啟憐。」
江走極為後悔的一次便是在這,她使勁了渾身解數,含含糊糊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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