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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運安轉頭問身旁的記錄員,「方局在哪?」

記錄員說:「剛送走檢查組的人,馬上就過來。」

梁運安點頭,裡頭審訊員的聲音再度傳來,「什麼遊戲?」

下一秒,方正凡踩著破舊的小皮鞋進屋,鞋面上都有一道道摺痕,溫延瞧著都忍不住皺了皺眉,方局這人是真的不講究,清正廉潔一把好手。

方正凡的小皮鞋在李靳嶼旁站定,跟他那雙貴公子的尖頭皮鞋成了鮮明的對比,畫面有些慘不忍睹。

裡頭,全思雲整張臉都毫無情緒,像一塊冰凍的豬肉,聲音也冷,「一個叫審判者的遊戲。」

那時候她才六七歲,隔壁搬來個小姑娘,叫李凌白,同她一拍即合,兩家父母也經常走動,她倆成了院子裡最好的朋友。李凌白算是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全思雲父母的生意還得靠李家仰仗,但絲毫也不影響倆女孩的感情。直到有一天,全思雲無意間聽見自己父母在聊李長津八卦的時候,心裡生下一股嫌惡。

大人都好虛偽啊,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於是,從那天起,全思雲的小心思便全部在觀察一個成年人是否能做到表里如一,很遺憾,可以說,幾乎沒有,李長津算是這些人最表里如一。

所有人都沉默,審訊員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好像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越長大,越不容易注重細節。小孩們期盼著自己像個大人一樣成熟,而大人們永遠忽略小孩的感受。平時一些不敢在人前展露出來的喜惡,好像在小孩面前就沒那麼顧忌。

「於是,你們開始審判這些大人。」審訊員說。

「誰讓他們都拿小孩當玩偶,當著我們的面抽菸喝酒,說些我們聽不懂的黃色笑話,甚至當著我們的面給小三調情,你們都想像不到這些人表面上有多正經,他們覺得我們永遠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我其實那時候什麼都懂,我知道誰出軌,我知道誰家偷偷掐電錶,誰愛偷看別人洗澡。李凌白家對面有個三十歲離婚男的,長得人模狗樣,彬彬有禮的,我們都以為他是好人。結果他有露陰癖,每次洗澡都故意開著門,拿生殖器對著小姑娘。所以我剪了一隻老鼠的生殖器扔進他家裡。」

「南華小學的校長,是個猥褻兒童犯,李凌白審判他,往他辦公桌底下藏死老鼠,血淋淋地掏空了老鼠的肚子,被發現後,李凌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後來李凌白搬家轉學。剩下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審訊員回過神,問她:「為什麼不報警?」

「我說話有人信嗎?後來等我長大了,我發現這件事我開不了口,我覺得羞辱,我覺得說出來別人會拿異樣的眼光看你,成年人的世界不都這樣嗎,你為什麼不報警,你為什麼不說出來,說出來就可以了啊,我們又不會嘲笑你,可真的不會嗎?私底下討論的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吧?」

「所以你們就用老鼠,來代替那些人的審判?」

全思雲突然笑起來,「等我們長大了,不就是有了『引真』。」

審訊員忍不住毛孔戰慄,覺得她這個笑容尤其瘮人,同樣的,方正凡也覺得這個笑容讓他非常不舒服。

梁運安有些出神,直到溫延說,「其實兒童成長中的每句話都要仔細聽,都有深意的。因為小孩不會想大人那樣的能準確地表達出一件事的目的,像李凌白和全思雲這種早熟型的,其實不多。她們能表達,卻沒採用好方式,而那些不能表達的小孩,他們每句話其實都在拼勁全力表達,他們不會直白地說,校長侵犯我,強姦我,這些話,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一句,校長讓我去她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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