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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濛一邊嘩嘩放著水,一邊用酒店的肥皂抹自己臉上的妝。不知道是眼睛進了皂莢沫隱隱有些發澀,還是這連日來的壓抑情緒終於將她壓垮了。
第一顆眼淚滾出來的時候,她若無其事地抹去,繼續洗臉。
漸漸地,越抹越多,仿佛決了堤的天河,不斷滑落。她再也無法忽視,她知道她情緒飽和了,她再也忍不住,緩緩蹲下去。
一開始,她的哭聲淹沒在水流聲里,悲泣地像動物的哀啼。後來,這聲再也滿足不了她心裡的難過,她開始放聲痛哭,整個浴室迴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就好像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將她捲入漫無邊際的大海里,她拼命掙扎著,嘶吼著——洶湧的冰冷海水不斷沒過她的胸口,脖子,嘴巴,直到那股窒息的感覺,慢慢沒過她的頭頂……
她哭得聲嘶力竭,嗓音嘶啞,最後她嗚咽了幾下,抽泣著緩緩止住,像個孤獨又無助的小孩,一下一下抽著肩,茫茫然地仰頭盯著浴室霧氣氤氳的天花頂。
原來,人難過是得發出點聲音。
……
葉濛在廣州無聲無息地病了一場,自愈之後打道回府。
回北京的時候葉濛帶回一個小孩。十八歲,男孩。
邰明霄開車去接她,兩人打著電話。他沒接藍牙,語音公放。李靳嶼和勾愷都在車裡。
「哪撿的?」
葉濛剛下飛機,帶著那小孩在取行李,「六榕寺,剛拜完佛,許了個願,想做點好人好事。他說要來北京找媽媽,你找人打聽一下,」說完她溫柔低聲問了句,「你媽媽叫什麼?」
男孩還算高,至少一米七八,葉濛跟他說話還要仰頭。
模樣長得也清秀,白白嫩嫩的,就是比較內向,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周琴。」
邰明霄說話毫不顧忌,「你真當我什麼人都管?」
葉濛像是知道他會這麼說,提著行李往外走,匆匆掛斷:「到了再跟你說。」
葉濛熟門熟路地找到邰明霄接她的地點,那個車位不知道是不是邰明霄給買了,每回雷打不動都是停這邊,很好找。她帶著周雨走過去。
地下停車場空蕩蕩,她今天素麵朝天,衣服兩三天沒換,又剛從飛機上下來,連頭髮都是松亂的,脖子上夾著個頸枕,除了腳上那雙噔噔噔作響的高跟鞋有點氣場之外,簡直活像個剛出土的文物,灰頭土臉的。
李靳嶼不在,她怎麼打扮都無所謂。
邰明霄和勾愷靠著副駕聊天,副駕的車窗降著,葉濛一開始沒注意裡面有人,因為勾愷大半個身子都擋住了車窗,她隱隱只能瞧見那人前額的碎發,和松懶地半掛在車窗外的手,他穿著白襯衫,袖口半卷搭在小臂處,露出清瘦的手臂,腕上還帶著表,骨節分明的手裡夾著半根煙,一動不動。這姿勢像是一邊抽菸,一邊在低頭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