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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胳膊,把身體從辦公桌前挪開,躬身彎腰,用深邃的眼睛平視看她:「你逗我呢?嗯?」
那聲音低啞,像砂紙一樣輕輕蹭著她的耳廓。氣息呵到她臉上,有些燙得疼。簡植條件反射一樣的用力往後一躲,不知道說什麼。
江燃又重新靠直站好,這會兒和簡植說:「算了,不找你了。快回去上課。給你們講完這節課,我就要離開一陣子了。省社那邊修路找我勘測出圖紙,估計要花三五十天。張老師給你們代課。」
簡植嬉笑起來:「躲我姐啊?」
他眼睛往窗外一瞥,隨意道:「放心吧,這地兒還有我留著的理由,但你姐沒那麼大本事。」
……
果不其然,最後一節課上,代課的張開鳳說了江燃要去省社參加修路的事兒。
張開鳳是個齊耳短髮的知青,看著這群年紀不見得比她小多少的初中生頗為羞澀,拿起課本居然有些手抖。
她說:「其實我也沒啥文學,咱們就共同進步,互相學習吧。」
放學後,簡植聽到有人在哀嘆。大家都捨不得離開江燃,哪怕是短別。
出了教室門,她第一件事兒就是去小學部看看。她雖然知道阿黃跟老師請了假,每天比別人早走一步,但心底多少還帶著些期待。
畢竟兩個人的隔閡解除了,萬一他樂意跟自己一起放學回家呢?
然而,當她把腦袋湊到窗戶邊上,看到一屋子空蕩蕩,只有三四個小孩在打掃衛生。
她問:「小朋友,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呢?」
一年級座位的小嫩娃一個個萌得掐出水,已經全然不像阿黃那樣迅速成長,脫節出少年意味。他們說話都奶聲奶氣的:「鴿子嶺生產大隊的那個嗎?走啦!」
簡植剛要離開,突然想起件事兒,又拔回步子:「他坐在哪個座位呀?我忘了。你們能告訴我嗎?」
有個小朋友往教室最後一排一指:「就那!」
簡植跟小朋友打了招呼,走進教室,看到課桌上沒有一本書,只有一角放著一個空麥乳精罐子。
他放這個做什麼?
小朋友似乎看出簡植臉上的疑惑:「那是阿黃喝水用的。」
簡植:……誰見過有人拿麥乳精罐子喝水的。這要讓小朋友看見,可能覺得沒什麼,讓稍微大點兒的孩子看到,還以為他在花式炫富呢。
她打開挎包,從裡面掏出個本子來,拿了只筆記下:阿黃缺課本、水杯、飯盆、筷子、勺子。
*
做好這些事情,簡植一個人回家。她有點兒寂寥。
以前自己回家不寂寥,是因為原本就不可能有人陪她,沒有希望也便不會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