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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護軍蹲下,一手扣住他胳膊,壓著聲:「那個給你作證的將領已死了!契丹來了談判書,附了盧龍殘旗,說你的盧龍軍全軍叛國,加上你殺了幽州節度使,你的死罪洗不清了!」
山宗咬牙:「我殺的是反賊,盧龍軍不可能叛國!」
「無人可以為你證明,就連那日去拿你回京的內侍都沒了!」山上護軍聲低入喉里:「一旦聖人將此事公告天下,罪名釘死,便誰也救不了你了!」
山宗沉著雙眼:「我已明白聖人意思了。」
李肖崮說聖人有意讓他做幽州節度使時,他就明白了。
或許他們起初只是想試試起兵有無可能,於是有了幽州戰亂,故意請求朝中派兵。
沒想到朝中派出了他的盧龍軍,很快平定了戰亂。李肖崮便盯上了他的盧龍軍,有了那份密告。
而帝王,透露給李肖崮的回覆卻是要讓他做幽州節度使。
李肖崮越是認定自己將要被取代,為朝廷所不容,就越迅速地聯通孫過折來一舉摧毀盧龍軍。
整個奪回薊州之戰沒有收復失地的壯闊,也沒有拯救遺民的高尚,只不過是一出帝王心術,讓盧龍軍和幽州節度使互相制衡的一個局罷了。
倘若李肖崮沒有聯結關外,這次恐怕也會做出什麼,從而讓盧龍軍受創。
帝王誰也不信任。
「你明白就好。」山上護軍用力抓著他胳膊:「聖人近來古怪,時常念叨有皇權威脅,卻又說不清是何威脅,寵信的人一個個疏遠,據說許多藩王宗親都沒了,何況是你!這種時候,他收到任何告密揭發都會起疑。薊州之戰是試煉,你回來了就證明你沒反,但他不會希望你的盧龍軍回來,只有如今的你,才能讓他放心。」
確實。山宗盯著玄甲胸前的盧龍二字。
他剷除了幽州禍亂,而幽州,斬去了他的雙臂。
所以帝王不會為他翻案,只會順水推舟留下他。
「他們不可能降,一定還在關外什麼地方等著我去支援。」
「他們是沒降,他們就沒去過關外,從來就沒有過那一戰。」山上護軍按住他:「我只能求聖人留下你,掩蓋此事。忘了你的盧龍軍,以後都不要提起,你仍是山家的大郎君!」
山宗一動不動,散發遮著黑沉的雙眼:「聖人不見我,卻只召見父親,一定是保我有代價了,是什麼?」
山上護軍眉心緊皺,燭火里如驟然蒼老:「聖人年輕時在邊疆受過突厥襲擊,當時我曾救過他一命,除此恩情外,我已辭去上護軍一職,交出山家大半兵權,此後不再過問世事。」
「原來如此。」山宗扯開嘴角。
「這些都不算什麼,你是山家嫡長,你活著山家便不會倒!」
「我必須要領兵。」山宗站起身:「我不能廢在山家。」
「聖人不會再讓你領兵,也不會讓你去救盧龍軍!」山上護軍低吼:「戰事已了,盧龍軍只剩一面殘旗,可能已全軍覆沒了!」
山宗孤松一般站著:「那我就自己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