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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燈火延綿,人來人往,只有長安城始終如一的熱鬧。
他摸著腰間的刀鞘,心裡沉沉浮浮,想起鋪子裡的神容,心更沉,如有石墜。
回到官驛,天已徹底黑了。
館內的驛丞匆忙上前來向他搭手見禮:「山團練使出去一日了,可算回來了,快請,有人正等著您呢。」
說著就牽住他那匹黑亮的高頭大馬,往馬廄去了。
山宗提刀而立,目光看過左右,發現院中好像多了其他人的馬匹,不動聲色地往裡走。
走到客房,他腳步驟停,拇指抵住刀柄。
眼前客房的門是虛掩的,留了一道縫。
他左手推開的瞬間,右手就拔出了刀,門內坐著的人一下站起,他刀已指過去,又收了回來。
屋內一燈如豆,站著身襲深黛圓領袍的裴少雍。
方才的刀已穩穩地指住他的脖子,拿走後他臉還有些發白,腳下不可遏制地後退了半步,皺著眉站定了。
山宗收刀入鞘,拋在桌上:「就是你在等我?」
難怪驛丞很客氣,原來是新得新君賞識的蘭台郎到訪。
裴少雍開口就道:「我為阿容而來。」
山宗掃他一眼,竟然笑了:「是麼?」
裴少雍覺得他這一句滿不在乎,又看到他那笑,似乎根本沒把人放在眼裡,頓生不忿:「我只問你,你想幹什麼?」
山宗倏然掀眼:「這話是不是該我問你?」
裴少雍振一振神:「當初是你負了阿容,如今你又想動什麼心思?」
山宗臉色漸沉,眼底幽深:「我今日心情不佳,勸你在我跟前少說為妙,儘早回去。」
說完逕自解開緊束的袖口。
裴少雍氣血上涌,一口氣道:「阿容原本該是你的妻子,何嘗輪得到別人來操心。山宗,這可是你自己斷的,你如今又憑什麼想回頭就回頭!」
山宗解著護臂的手用了力,燈火間手背青筋凸起,扭頭看他,又生生忍回去了,忽而冷笑:「你在怕什麼?」
裴少雍驚愕地看著他:「你說誰怕了?」
山宗冷聲:「倘若你不怕,就不會來找我,而是去找神容了,你怕什麼,怕她拒絕你,還是怕我出手你就沒機會了?」
裴少雍無言,原本朗然和煦的臉,如今青白交替。
「我說過了,我今日心情不佳,勸你儘早走。」山宗扯下的護臂隨手丟在桌上,一把聲低沉得駭人:「只要神容眼裡沒你,你在我這裡就不值一提。」
若非念在他是裴元嶺的弟弟,神容的表哥,就憑方才那幾句挑釁,他可能已經沒法開口了。
裴少雍察覺了,他根本不是個理論的人。他忍著一口氣走到門口,手還因氣憤而緊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