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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容朝天輕翻一眼。
她早說什麼來著?是他偏要問的。
然而長孫信馬上就又湊近:「什麼男人?」
他根本不是那等迂腐古板之人,無非是要在外護著妹妹高門貴女的體面罷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神容的神情似是凝了一下,轉而卻又飄渺如煙似的鬆散了。
「不記得了。」她披風一掖,抱著盒子登了車。
長孫信更好奇了,她能夢到什麼男人?
除去父兄,她長到如今也沒幾個親近的男人,又有哪個是能入得她夢的?
難道是……
他往後瞧,見那群道士還杵著,一幅貴客不走他們就不敢動的模樣,其餘的話再不便說,當即揮手下令:「啟程!」
車馬浩浩蕩蕩下山而去,道士們才像活了一樣,在知觀的帶領下朝向隊伍,弓腰垂首地拜送。
車裡,神容往後一靠,閉上眼睛,權作補眠。
上一次像這樣坐著高馬拉就的車駕一路離開長安,是三年前的事了。
不過那時遠比如今張揚百倍,因為那時是她成婚。
作為長孫家最受寵的小女兒,她的婚事就是整個長孫家的大事,夫君更是由她的父母閱盡才俊後一手擇定的——
洛陽山家的嫡長子山宗。
長安功勳之後長孫氏,洛陽將門世家山氏。這是一場世家豪族的聯姻,人人稱羨。
彼時里坊各街圍觀者無數,就連當年還在世的先帝都御賜了賀禮。
那年她十六歲,從長安一路風光地嫁去洛陽。
然而這一時無兩的光彩也不過只維持了半年。
半年裡,她那位夫君幾乎一直領兵在外。
終於等他返回,沒有小別勝新婚,卻是一場了結。
那一日,他的貼身侍從跪在她房門外,雙手捧著封和離書高過頭頂,頭也不抬地稟:「郎君自與夫人完婚以來,毫無夫妻情意,偶有相對,只覺強求。今願夫……長孫貴女接書,以作了斷,各相安去。」
神容以為聽錯了,直到這番話又被複述一遍,才難以置信地問:「他才剛娶了我,便對我如此不滿?」
侍從拜倒,那封和離書始終穩穩托舉:「郎君說他心意已決,與貴女命里無緣,實非良配,餘生不必相對。」
神容是何等人?她是長孫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從未受過這般對待,說是和離,在她眼裡卻與被休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