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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余氏遠去的背影,鍾泠然深刻體會到了父親前些日子給她講的例子。
前朝有段時候,明學十分有名,就連皇帝都為之折服,還曾下旨當年科考換考試科目,不再考四書五經,改考明學。
本以為天下的讀書人該感嘆聖上的英明,結果當年考試的人哀聲怨道,學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突然換了考試題,而後一段時間,各種批判明學的明學言論都開始冒頭。
第二年就改了回來。
雖然是兩碼事,可鍾泠然覺得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跟它很有相似之處。
她小的時候皮的很,喜歡到處爬樹摸鳥,還偷偷跟著府上的下人去騎過馬。
只不過那時候,女子精通齊射的還是少數,余氏受小時候的影響,一直覺得女孩子該賢淑文靜,愣是把她圈在家裡讀書寫字磨性子。
結果等泠然到了出門交際的時候,詩會早就過氣了,最流行的馬場比賽。
鍾泠然這個時候嫌外面熱,嫌馬背不舒服,也不肯老實學。
要她說,流行的風向是永不停歇的,又不是靠著這個過日子,何必辛辛苦苦去跟風。
愛看書的就待在家裡看書,愛騎馬的就跑去騎馬,這樣不好嗎?
可是余氏是絕不肯落後於別人的,泠然數次給她丟臉,她已經對自己唯一的女兒很容忍了。
世上有一種冷叫做你媽覺得你冷。
世上有一種進步,叫做你媽覺得你應該進步。
晚上廚房送過來的飯菜然清淡無味,顯然是余氏吩咐過了,泠然把藏的小點心吃完,唉聲嘆氣的抄佛經。
過了一會兒,知書悄悄推開門稟報:「小姐,老爺來看您了。」
泠然丟開筆,鍾卓笑呵呵站在門外,從懷裡掏出半個燒雞:「餓不餓啊,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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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卓和余氏不算怨侶,在世俗意義上算磨合的不錯的了,只能說雖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余氏當年家世顯赫,也是京中極受追捧的貴女,後來家裡出事,匆忙之下把她嫁給了新登科的進士。
鍾卓一介貧寒學子,能娶個美嬌娘,自然是不敢不敬重的。這麼些年來,他二人只有鍾泠然一個女兒,而他也從來沒提過納妾。
可品德上是一回事兒,實際相處是另外一回事兒。
某種程度上,兩人實在是不合適。
余氏最講究禮儀,吃飯說話都一板一眼,跟丈夫女兒說話都客客氣氣,凡事都要理字當頭,是很驕傲很有原則的主母。
泠然不覺得她不好,能人前人後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嚴以待己,自然有資格嚴於律人。
就是太繃著自己,累得慌。
鍾卓走另一個極端,人外是溫文儒雅的國子祭酒,說起四書五經也是一套一套的,別人都覺得他是個老古板,可關上門來完全不是那回事兒。
就比如現在,他從國子監回來,還半路排隊買了個燒雞,現在跟泠然一起坐在台階上吃的滿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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