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人在路先(2/2)
只有極少的一部分人,在心間驚怒過後,卻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咬緊牙關,壓著火氣,慢慢退出了這片戰場,甚至用盡了一身所能,急急的向著四面八方遁了過去……
當然,大部分人都沒有動。
哪怕是對太白宗主有著極大信任的人,也沒有。
而太白宗主,也沒有再強求這些,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了自己心間涌動著的滾滾血浪,勉力維持著自己的冷靜,他轉身向東土的三位老神仙看了過去,目光掃過了西荒的魔,也掃過了南疆的妖祖,道:「剛剛我太白宗弟子那一劍,斬殺了帝尊,救了整個北域……」
「但是他,救的也不僅僅是北域!」
他低聲說著:「你們皆明白,若是剛才沒有阻止帝尊,那麼他的路走下去,便是你們也阻止不了,或許你們修為夠高,實力夠強,或許你們很難被他吞噬,可你們阻止不了他,所以你們的道統,你們的門人弟子,你們的血脈族裔,皆會被他吞噬,而到了那時候,便是你們這等修為,也絕非他的對手,所以最終,你們也會被他吞噬,最終都難逃一死……」
「所以,剛才我太白宗弟子那一劍,救下的又不僅是北域!」
「他救下的是天元,包括了你們親朋友好友的天元……」
太白宗主低聲說著:「而他剛剛救下了你們,你們便封印了他,所以我剛才聽到有人罵你們忘恩負義,有人罵你們渾蛋,這話當真一點錯也沒有,你們甚至只能算畜牲!」
「嘩……」
周圍諸天,聽見這些話,盡皆大變了臉色。
即便是西荒的魔與南疆的妖祖,都微微生念,天地之間,有寒風颳刀。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已然動了殺意所致。
他們沒有動手,是因為東土的三位老神仙,緩緩開了口,其中一位白袍的老者,目光平靜的落在了太白宗主的臉上,神色古井無波,像是全然沒有被太白宗主的話所觸動,他甚至像是在認真的思慮著,慢慢的開口:「所以在你看來,我們做的決定,確實是錯的!」
太白宗主點頭,坦然道:「大錯特錯!」
白袍老者也目光坦然的看著他,道:「你說這些,只是因為你不知道,上一世是如何被葬滅的,有人敗盡了所有的路,然後重開了這一方大世,然後才有了我們這如今的天元,而如今,我們已經看到,有人走上了那條路,險些毀滅了世間,這時候,又有一個人身上出現了這些路的影子,甚至可以看到他身上仙殿的存在,難道還無法看破他的身份嗎?」
「難道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再次斬斷所有人的路,再次葬滅一回世間?」
太白宗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緩緩道:「類似的話,似乎我們以前說過……」
白袍老者只是冷漠的看著他。
而太白宗主臉上,則已現出了些許譏誚:「三百年前,你們便想收我與師弟入門,為此不惜下嫁自己的血親族人,當時還不知道,現在想來,那時候開始,你們便已在為自己的路而選擇人才了,我與師弟要回來,幫北域做一些事,可你們卻認為,我們要做的不值一提……」
白袍老者冷漠道:「你們所在意的那些東西,本來便不值一提,老夫三百年前,便給過你們機會,讓你們可以入東土,入姜家,讓你們三百年前,便有接觸到路的希望,可你們卻偏拋不開爛攤子一樣的北域,身為修行中人,卻滿心的俗人之念,講什麼世代屈辱,講什麼家國地域之念,這本身就是魔障,是鄙俗之念,也是修行路上最要不得的紅塵毒!」
「所謂家國故土,何為家國故土?」
「蠻荒時候,妖魔橫行,祖人孤弱,只能抱團取暖,這便是最初的家國之念,萬里險境,難得尋一片清幽安寧之地,因此不敢擅離,這便是故土之念,可是如今已不一樣了,吾輩修行中人,可以飛游寰宇,移山填海,便該去尋道,去參破天地奧秘,這,便是路……」
太白宗主低喝道:「所以因為他有可能會影響到你們的路,你們便恩將仇報?」
「所謂恩仇,也是紅塵之毒!」
白袍老者神色已變得異常冷漠:「有關於路的,做什麼,便都無可厚非!」
此言沉聲喝出,激盪了天地,一片幽幽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話,也像是從這話里,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冷漠。
因為他的話太過冷漠,道心又太過堅定,竟一時讓人無法反駁。
「三百年前,我們便不認同這些事,所以我們寧可回來……」
太白宗主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搖頭道:「如今,我們還是無法認同,你們將路看得太重了,把路看的重於了一切,但路不該重於人,先於人,而是人在先,路在後!」
此時,白袍身邊的藍袍老者忽然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三百年前的老話,提他做甚?」
「提這些舊話,便是為了告訴你們,錯的是你們!」
太白宗主神色發寒,微微咬牙,聲音里壓抑著無窮的怒意,越來越高:「若是一些話說不清楚,那就不要說了,話多便會冗雜,答案反而能從最簡單的道理之中找出來……」
「最簡單的道理,便是幹活吃飯!」
「我太白宗弟子或許真有你們猜的那種可能,到了那時,滿天下人都會斬他,但他畢竟還沒有做,我沒有看到他身上展露你們所擔心的那種威脅,我只看到,他幹了活,他幫著天下斬了帝尊,但卻非但沒有得到自己應該得的,反而卻被你們封印了起來,這就是無道理!」
「這就是混帳!」
「……」
「……」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東土三位老神仙皆沉默了下來,皺眉不語。
而南疆妖祖的眼中,則已閃過了幾抹寒光,忽然道:「那你又準備如何呢?」
「我只是在告訴你們一件事!」
太白宗主轉頭看向了南疆妖祖,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聲音低低的道:「你們將他封印了起來,我們便會救他出來,你們對他不公,我們便會帶他尋回這場公道,我太白宗的理念,總與你們不同,但同樣也要貫徹下去,如今,我太白宗已經有一部分弟子離開,種子撒了出去,那麼只要太白宗弟子還剩下一個,便定會救他出來,無論為此,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南疆妖祖聞言已是神色冷厲,聲音幽盪:「殺光太白宗弟子,甚至殺光北域人,都不難!」
聲音盪開,傳遍了四方,天地頓時變得一片肅殺!
迎著南疆妖祖的殺氣,幕九歌則只是將手裡的劍,緩緩握住,走上前來。
與太白宗主趙真湖並肩,看向了這些當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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