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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工進到屋子一看,又是一地墨綠色磨砂牆碎玻璃。這兩年來,隔一段時間就要重新置換一遍。她搖搖頭,說了句俚語。
上午事情忙完,下午沒什麼行程。沈臨一邊讓助理替自己辦個新手機,一邊繞道去了郊區的美食街道就餐。
這一帶聚集了亞洲的有名餐廳,沈臨下了車,踏著厚厚雪層,穿過一條條舊街道,最後在一家泰式餐廳停住腳步。他抬頭看了許久,有種往日回憶重疊的錯落感。
雪花落到他的發梢上,微風稍拂,它們挪動位置,落在他的眉眼間,像個俏皮的小精靈,笑著邀請他:「快請進吧。」
記憶中有個人就這麼邀請過他,說她想做點壞事。
在她看來,邀請他吃飯是屬於做壞事的範疇。
時間步履不停,在第二年結尾的時候,他照舊投入高壓性的工作,夜晚反覆入不了眠,還是會從市里開一個小時的車程來一家泰式餐廳就餐。
這些事情,他在反覆性重複,也格外沉浸其中。
都說辭舊迎新,以前他也秉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人生準則。人生總要大膽做嘗試,做什麼事都不能瞻前顧後。也不能為一件舊事踟躕不前。
然而,總會有那麼一個時候,這樣緊密的人生總會出現點不一樣。
沈臨在單子上劃了個兩人份,然後叫來了服務員。
服務員是個華人,年紀不大,笑容和口氣明顯稚嫩,應該是在讀學生。後來旁邊有一對上了年紀的外國夫婦讓她幫忙接個電話,沈臨聽到她說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在異國他鄉,聽到純正的母語總是件令人感慨的事情。可認真算起來,他在國內生活的時間並不長。
過了會,服務員轉身朝他笑笑,跟他確認菜品的時候,用中文說了句:「您跟上回點的一樣。」
沈臨愣了片刻,輕聲問了句:「是嗎?」
「當然。」她輕笑的時候,眉眼上揚,唇角有個小酒窩,「上回您來用餐也是我接待您。」
服務員很快離去,沈臨倒了杯茶,也不喝,他面容沉靜地坐在那裡。時不時看向窗外,外面大雪紛飛,比剛來的時候,落得還要大。
也許是年紀相仿的原因,沈臨想起了一個人。
以前的她,面目是模糊的,今天倒是清晰了些。她也會笑,不過笑得很克制,不是那個年紀該有的肆意張揚,也不是靦腆內向,而是克制。一舉一動也是規規矩矩,做什麼都是輕而微,她悄然又靜默地站在她該站的位置,無聲無息。
就像是多年來潛移默化養成的一種反應。
她就連回答都是輕微而又克制,克制還不夠,就連她的目光也是落在別處,她從來都是低著頭。明明是一個沒有錯的人,卻時刻總要低著頭。
後來慢慢的,她也會笑,眼睛裡多了點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光芒。對話的時候,也不再低著頭。
沈臨在餐廳里待了一個小時,推開門的時候,外面一片茫茫白雪。視野的盡頭,大地與天際連成一線。
他圍上圍巾,踩著雪地,一深一淺地朝遠處走去。
身後的服務生見他走遠了,也不再喊他,她搓了搓手,回到餐廳。她回到她管理地區域,盯著這桌沒怎麼動過的食物,一時有些難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