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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明櫻洗澡的時候短暫地摘下了腕上戴著的心跳監測器。
她自幼體弱多病,往往只是一場小感冒就能讓她纏綿病榻數日。母親關太太不知有多少次為關明櫻不康健的身體感傷流淚。霍成允會如此緊張也是正常。關明櫻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水流慢慢浸過她掌心的沐浴露,很快被搓成了一堆泡沫。關明櫻閉上眼睛,卻如何也驅散不了周身上下縈繞著的那種不安感。她不知道這種不安感從何而來,但它卻像是天然的生在了她的骨髓里。
霍成允確實是一個很貼心的兄長和朋友,但世間所有的夫妻都是像他們這樣相處的麼?關明櫻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在關家這樣的豪門望族裡,她所目睹的恩愛夫妻,大多都只出現在媒體的鏡頭前。就連關明櫻的父母,私底下也各有各自的情人,只是沒有鬧到台前來罷了。
任晗就曾經在她們少女時某一次談論起婚姻愛情的時候放下豪言,說她要交往夠一百個男友。
說這話的時候,任晗的母親剛剛在療養院中去世。任晗的母親和關明櫻的母親本是自少女時代起的至交好友,兩人成年後各自嫁給了極有家底的豪門公子哥,但比起各玩各的關太太和關先生,任晗的母親卻難以忍受丈夫一次又一次地出軌,最終精神恍惚,在任晗十歲那一年住進了私人療養院,任晗也被放心不下的關太太接到了關家,只在周末的時候,偶爾會去療養院探望母親一二。
關明櫻這個澡洗得格外久,到最後甚至有點依依不捨的意思。最後還是霍成允換好了衣服,來敲浴室的門。關明櫻頭髮吹得半干不干,一推開浴室門,就把發尾的水珠係數蹭到了霍成允嶄新的西裝上,蹭完一直笑,趁著霍成允不注意就跑。一直跑到偌大的衣帽櫃前,低下頭挑起等下出門要穿的衣服來。
方才醒了之後,她終於做好心理建設,向霍成允提出去關家老宅見一見兒子。
任晗說,女人是會吃衣服的怪物。
關明櫻的衣帽櫃幾乎可以算是一件迷你的小房間,但就是這樣巨大的空間,仍然被一件又一件的高定,一雙又一雙的限量版占得滿滿當當。關明櫻挑了半天,才從裡頭挑出了一條楓葉紅的絲質V領長裙,轉過頭問站在她身後的霍成允:「好看麼?」
霍成允說:「好看。」
他的聲音不知怎麼帶了幾分沙啞。
關明櫻問他:「你感冒了麼。」霍成允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裡帶著笑。
關明櫻又問了他一遍:「真的好看麼?」
他答:「真的好看,你穿什麼,都很好看。」
關明櫻不滿:「你好敷衍。」
她又挑挑揀揀,最後還是選了另一條相對保守一些,看上去也更溫婉一點的寶藍色圓領旗袍。霍成允照例被她趕了出去,但當她走出房間門的時候,霍成允依舊熟稔地伸過手,攬著她的肩,坐上了前往關家老宅的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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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明櫻殘存的關於她十九歲之前的那些記憶里,她才剛剛在寒冷潮濕的曼徹斯特度過她的大二上學期,回到林城享受寒假假期。她甚至可以想起那個胖胖的市場營銷學教授布置的論文題目。但忽然之間一覺醒來。他們告訴她,她今年不再是十九歲。她已經二十六歲了。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四歲的孩子。現在由於她的車禍後遺症,她失去了記憶,不得不把孩子留在了關家,由她的母親代為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