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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就開始有些後悔。不知為什麼,她有些害怕從霍成允的口中聽到一些太過肉麻的答案。她不太想聽他說他是專程來給她送些什麼,又或者,只是想她了。所有和她記憶中不同的相處方式都讓她多多少少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很可惜,霍成允像是沒有看出這一點,聽了她的問題,只是微微一笑,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握住了她的腳丫,而後笑道:「因為想你了。」霍成允的指腹帶著粗糲的繭,這是他少年時學鋼琴和馬術留下的痕跡。他無論學什麼,做什麼,都會做到最好,和關明櫻這種混吃等死的豪門後代截然不同。包括做丈夫。
關明櫻騰得一下就臉紅了。
她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雙平底鞋,現在早就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堂屋裡掛了一個產於18世紀的寶石掛鍾,時針挪到「6」的時候,叮咚一下,發出了一聲脆響,驚散了不少棲在外頭梧桐樹上的鳥。天光開始一點一點從窗簾的縫隙漫進來,在眼前一片光亮之前,關明櫻終於回過神,坐直身,遠離了霍成允一點。
霍成允再度貼近,被她按住了。關明櫻拿起放在一旁的藥油瓶子,倒在棉花上,按在了他的眼角。「別動,」她說,「這裡也磕破皮了。」
「疼嗎?」她又問。
霍成允輕輕地搖了搖頭。
「等關明楨起床,我一定打他一頓。」關明櫻的表情惡狠狠的,生動形象地詮釋了什麼叫「見色忘兄」。
她說這話的時候,霍成允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仍是溫和的、包容的,儀度翩翩,像極了任晗從前看的那些言情小說里溫潤如玉的男二號。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霍成允說。
關明櫻終於忍不住繳械投降,她大喊一句:「你給我閉嘴!不許再說這種話!」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努力地降下自己的音調,避開霍成允像黑曜石一樣深不見底的眼睛,低聲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人照顧。」
她替霍成允上藥的間隙,霍成允就神情專注地看著她的動作。
他專注的樣子很好認。濃密的長睫毛垂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溫和可親。關明櫻少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霍成允專心學習的間隙,用藍色的墨水筆在紙張的那一端塗鴉。他修長潔白的手指圈著筆桿,寫出一個個高深的數學符號,她就在一邊皺著眉頭,畫出一個很醜的小人頭。偶爾她的藍色水筆會碰上他的黑色中性筆。兩頭筆尖分別洇出的藍黑墨漬交融在一起,她會抬起頭,朝他眨一眨眼睛,晃著高高綁起的馬尾辮,得意又一次干擾得手。
但奇怪的是,記憶里這些尋常無奇,不過是頑皮少女的好奇之舉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卻平白多了幾分曖昧的色彩,可是她當時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怎麼就全然無知無覺?
關明櫻抬起頭,看向霍成允。
在漫長的思考之後,她用生平能夠想出的最認真的語氣,對霍成允說:「我想……我們可不可以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