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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訝異:「你以為我會出爾反爾?」
「是。」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自己的小人之心,「白雲漢殺了你全家,又害你淪落魔門,你卻只是讓他自盡了事,並未牽扯他人。這不像是魔門的行事作風。」
也不像是江湖的作風。他在心裡補充。
江湖規矩,血債血償,白雲漢殺了殷家那麼多人,她報以同樣的復仇,並不算太過分。
曼陀玩笑道:「白小姐還欠我兩百兩銀子,我殺了她,這筆債同誰去討?」
易深想起舊事,她明知白脈脈是白雲漢的女兒,卻並不曾坐視他將人帶走,還肯仗義疏財,更添敬佩:「你沒有遷怒旁人。」
「這是世人的愚昧之處,覺得妻子兒女乃是男子附庸,殺之理所當然。可依我之見,殺我父母的人是白雲漢,白夫人不懂武功,賢惠持家,想來並不知此事,白小姐更是與此無關。一人做事一人當,白雲漢已經付出代價,與旁人並無干係。」
易深沉默少時,嘆道:「曼陀姑娘身懷絕世武功,卻不曾濫殺無辜,在下佩服。先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說罷,正經地向她施了一禮,權做賠罪。
「這話聽起來頗多酸楚。」她不由笑起來。
易深苦笑:「江湖人士,有幾個遵紀守法的?武功越高,行事便越無忌憚。」停頓了下,又毫不避諱地指出,「魔門更是如此,自持武功,殺人如麻,長此以往必成大患。」
「也不止羅剎門如此,我看正道大俠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數。俠以武犯禁。」
「確實,但正道之人心存俠義,二者並不相同。」易深正色道。
曼陀久久不言。
二人行走在熱鬧的大街上,日光拉長了影子。
良久,她方道:「朝廷的禁令,規範的是普通人。而擁有能力的人,掌握權力的人,制約他們的就不再是外界的規則,而是自己認可的道理。」
易深靜靜聽著,唇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
「越往上走,外界的約束也就越寬鬆,或許有一天,個人的力量會凌駕於所有的規則之上。」她喃喃說著,仿佛自言自語,「這固然是一件好事,人可以隨心所欲,再也不怕被世道桎梏,可同樣也意味著危險。」
曾幾何時,她說過自己害怕。
害怕什麼?怕人力有窮時,世道不由己。
而今,她的修為漸漸高漲,即將邁入更高的層次,世道對她的約束力會與日減少。她會得到更多的自由,卻也要面臨更可怕的危機。
曼陀……或者說,殷渺渺繼續道:「當人失去對世界的敬畏之後,就容易迷失在力量帶來的快感中,自以為世間已無敵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不對的。」
「為什麼不對?」
「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自我意識,是成就『我』的根本。」她的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也是我的道心。」
殷渺渺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在之前的花園裡會有所感應了。直覺在提醒她,考驗你道心的時刻已經到來。
面對利益的誘惑,你會殺死無冤無仇的人,來換取勝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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