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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在宮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待換過一身衣裳出來,就見殷渺渺仍盤膝坐在床榻上,烏髮披身,遮住肉體,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安靜就像是一尊雕像。
每次……每次都是這樣。卓煜一點也不懷疑,兩人燕好後,她就會這般打坐,短則幾個時辰,長則一夜,她不是不貪戀耳鬢廝磨,只是繾綣片刻,仍舊會選擇起身。
有時候,卓煜也會卑劣地想,要是她的傷好不了就好了,他會照顧她,給她至高無上的尊榮,但凡他有的,都願意捧到她面前,所以,做個凡人留在他身邊,不行嗎?
但他不敢說出口,唯有沉默。
良久,他才道:「不要打攪皇后,好好伺候,朕晚些再來。」
「是。」侍候的宮女紛紛屈膝應諾。
第17章 (捉)
日子平淡的到了花朝節。
頭一次執掌宮務的德貴妃早在一個月之前就開始籌辦花朝會,從扎在枝頭的彩紙,到遊園會的點心,再到掛在樹梢的彩燈,任是再挑剔的人都找不出錯來。
「沒想到我們的貴妃娘娘這般能幹。」背地裡,純淑妃一針見血道,「她啊,是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本朝沒有扶妾為妻的傳統,但卻有將妃嬪封為皇后的先例,因而在商議新後的那段時間,後宮裡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做過美夢,只可惜很快就破滅了。
僅僅是這樣,那倒也不過是個美夢,可卓煜偏偏分了皇后的宮權。
後宮裡的妃妾,哪怕位份再高,那也只是妾,並不是妻,後宮的女主人只有皇后一人,也只有皇后有管理後宮的權力——哪怕現實未必如此,但理論上就是這樣——將宮權分攤到其他宮妃頭上,也就是賦予了一部分女主人的權力,這可比晉位有內涵多了。
因此,旨意一下來,德貴妃和純淑妃那裡就成了宮裡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純淑妃原本只是個嬪,從未做過當皇后的夢,能晉位分了宮權,先喜後驚,忐忑地好幾天沒睡著覺。而德貴妃不同,她是最早跟著卓煜的孺人之一,由先帝所賜,鄭皇后被廢,賢妃死去,她成了宮裡的第一人,要說沒有些想頭,誰都不信。
「我們貴妃娘娘是一葉障目。」純淑妃複雜地笑了笑,「她就不想想白露宮現在是個什麼情形?」
幾個月來,卓煜夜夜留宿白露宮,沒有一天落空,有時一天去個兩三回,同寢同食,寸步不離,這般眷戀,實在讓純淑妃害怕。
「這後宮裡,寵愛會淡去,宮權會易主,顯赫如廢后不也成了奴婢,沒什麼是永遠的。」純淑妃喃喃道,「我就怕陛下動了真心。」
帝王說到底不過是個凡人,難免會有動了真情的時候,那對後宮裡的女人來說是最可怕的,三千寵愛在一身的人背後,是兩千九百九十九個枯等的女人。
可事情好像正朝著純淑妃恐懼的地方演變。
花朝節那日,后妃們用盡了心思爭奇鬥豔,可人算不如天算,德貴妃的花朝會雖說辦得盡善盡美,偏偏所有人都等的那個男人……不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