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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恩公!」魯曉顰抱緊了孩子對漢子感激萬分地彎身鞠了一躬。
「莫要謝!」大漢額頭上擰成一團死結的三道壑溝梳平了,他淳樸地笑著叮嚀,「你和我家閨女差不多大,一人在外不容易!收揀東西帶著孩子回家吧!這裡地頭蛇、為虎作倀的人很多,你要多加小心啊!」說完,大漢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晚上,魯曉顰餵完孩子,哄他睡下後,擰亮了煤油燈,想到日間瑣事有絲淒涼從嗓眼兒冒出,她一個孤兒寡母的,日後的困難只怕比今天更多。案前的燈火跳動了幾下,從燈罩中撒下微光,她鋪開信紙提筆給齊鬙殷書信一封:
「鬙殷,別來無恙!
桂生慢慢學會走路了,我昨日繡了一幅《冬雪晴梅》準備今日賣幾個價錢。我望著繡圖就好似那天下著鵝毛大雪的北京,你我攜手在雪地漫步的情形。往事歷歷在目,那一袖盈香竟似夢非夢,似醒非醒。我在無錫一直等你不來!鬙殷,你在何處?
妻曉顰
民國十二年」
魯曉顰把信看了幾遍,塞入信封,幽幽嘆了一口氣,她把信枕了枕頭下,又陷入慢慢長夜的追思中……
她不知道從何時起整夜地失眠,她寫過許許多多的信卻沒有收到一封來自北京齊家人的回信。齊家為何不給她回信?是氣惱她和齊鬙殷兩人私奔,有辱門楣嗎?又或者是信件沒有寄到?鬙殷他……在北京嗎?想到此處,她久久不能入睡,此時的魯曉顰最驚恐地莫過於聽到過於齊鬙殷的壞消息,她已無依無靠,親人不在了,只有孩子和鬙殷是自己的依靠。
魯曉顰輾轉難眠索性起床,以沈子藩的《梅雀圖》為模本的繡作尚未繡完,原是需要刻絲才顯得栩栩如生。她條件有限改用別的針法,蘇繡有七大類四十餘種,這七大類是平繡、條紋繡、點繡、編繡、網繡、紗繡和輔助針法,她研究細揣學了大半。
魯曉顰掌了燈火,坐在繡架前,強撐精神拿了針線,繡圖上幾隻雀兒或撲翅而來,或三三兩兩站立在梅花樹上,像是飛出了畫兒。
見到梅花樹,魯曉顰想起廣安門外黑瓦房旁的臘梅樹。那日,齊鬙殷摘下幾枝臘梅花讓她抱在懷裡踏著厚雪回屋,她的袖子被臘梅花薰香了,久久不散。她以為兩人郎情妾意此後可以伉儷情篤,卻怎知是最後一別。
魯曉顰自感罪孽深重,貪戀情痴卻害苦了家人。曾經的不顧一切此時卻為內心的糾結敗下風。
第14章
魯曉顰幾次寫給齊府的信沒有答覆,她也給在北京的楊蘇莉寫了信,不多時,楊蘇麗回了信,信中熱情洋溢地問她可好?住在無錫哪裡?也委婉地對魯家滅門表達了悲慟,獨獨沒有提起齊鬙殷。
魯曉顰接到楊蘇莉的信已是入初秋的事,她撐著油紙傘,一隻手抱住桂生,身上穿著的松花色豌豆點的旗袍淹沒在雨色中,裊裊娜娜地踏過青石板走過兩屋相抵的深巷。巷子裡拔高的小閣樓上黑色的瓦片、霜色的牆面縈繞出的江南小調,越發烘托出魯曉顰身上的溫婉氣質。雖然夏季發生了那件讓人不愉快的事,她依然在早上籠雞初鳴時起床灑水、打掃了屋子、照常繡花織布或收了雞蛋,拿去集市賣。如今她又多了些事情,在附近的教堂做護工。魯曉顰覺得只要自己手腳在動,自己就還是活著的。